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纽约的夜风带着哈德逊河的水汽,从百老汇大街的楼缝间钻过,吹得华尔街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发出轻微的呜咽。

安东尼站在窗前,手里那杯麦卡伦已经见底,冰块早就化完了。

他身后那十二张交易台现在空荡荡的,只有最角落那台还亮着。

屏幕上是东京交易所的早盘数据,日经指数刚跳了十七个点。

他刚租下这层楼时,房东说这里风水不好,上一个租客是家做航运期货的对冲基金,半年赔了两千万,老板直接从这扇窗跳下去了。

安东尼当时只回了一句:“跳得好,省得我清场了。”

秘书凯瑟琳走进来的时候,手里那份传真纸还带着热敏打印机的余温。

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套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。

作为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毕业生,她毕业之后就被安东尼招募,如今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。

宾夕法尼亚大学虽然不是类似于哈佛、哥伦比亚大学这样的常青藤高校,但是却是华尔街招募学生人数最多的大学。

所以凯瑟琳在这里,有着密密麻麻的同学网。

金融,玩的是信息分享,是及时反映。

而这些,都需要人脉关系的支撑。

“摩托罗拉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
凯瑟琳轻声道:“托马斯·伍德,摩托罗拉半导体事业部副总裁,昨晚在芝加哥大学俱乐部和人喝了三杯波本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。”

安东尼没转身,只是从玻璃的反光里看着凯瑟琳走过来的倒影。“什么话?”

“他说——”凯瑟琳翻开记事本,念得字正腔圆,“‘董事会那帮老古董还在算每块晶圆能省几美分,日本人已经算怎么用价格战淹死我们了。’”

安东尼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
“还有,”凯瑟琳顿了顿,“他走的时候摔了个杯子,对服务生说——‘告诉你们经理,这杯子我赔。反正摩托罗拉现在最值钱的就是玻璃。’”

办公室里静了几秒,然后安东尼转过身。

他的脸在背光里显得轮廓分明,眼窝很深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走到那张黑檀木桌前,手指划过桌面,安东尼看向凯瑟琳道:“我记得中国有个典故,叫摔杯为号。”

“摩托罗拉当中的技术派,这是憋不住了啊。”

安东尼坐下,将酒杯放下,淡笑道:“伍德这种人在摩托罗拉干了二十七年,从流水线上的技术员爬到副总裁,最看不得的就是技术烂在实验室里。”

凯瑟琳在他对面坐下,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两份文件。

“调研部刚补充的资料。伍德主导的亚利桑那州Fab 2工厂改造,三年前给公司省了八千多万成本,董事会本来答应给他个全球制造总监的位置,结果被CFO哈蒙德搅黄了,理由是‘成本控制不能只看数字,要看长期战略影响’。”

“放屁。”安东尼吐出两个字,从抽屉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点上。

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慢上升。

“哈蒙德就是怕伍德动了他在供应链上的奶酪。那老东西光是从外包运输公司拿的回扣,一年就不下五十万。”
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凯瑟琳也不惊讶。

浑水是干什么的?

就是搞调研的。

浑水这个名字如今在华尔街,并不是无名小卒。

而是一个颇有知名度的超新星。

其调研的内容报告往往一公布,做空的好几家上市公司,无不中招,被浑水大赚特赚。

安东尼要对摩托罗拉动手,浑水的调研部已经连对方秘书的购物小票都能搞到,查个回扣算什么。

“所以现在摩托罗拉内部是三派。”

安东尼吐了口烟,总结这昨天他收到的调查报告上的内容:“伍德代表的技术派想突围,哈蒙德代表的守成派想守财,中间夹着个加尔文——那位创始人老加尔文的孙子,想改革又怕动祖产,天天盯着股价睡不着觉。”

凯瑟琳点头,又递过来另一份文件。

“还有个消息。东芝上个月在筑波新开了条六英寸晶圆线,专门做通信芯片。他们从美国这边挖了两个人过去,年薪开到了二十五万美元。”

安东尼眯起眼睛。烟雾缭绕里,他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
“日本人动作真快。”

他掐灭烟,淡淡一笑:“也好,压力越大,裂缝越大。给伍德递个话,就说浑水想和他聊聊‘怎么让技术变成真钱’。”

凯瑟琳快速记下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窗外的纽约依然灯火辉煌。

安东尼重新走到窗前,看着下面那些蚂蚁一样穿行的车流。

三年前他刚成立浑水时,租的是布鲁克林一间仓库改的办公室,冬天暖气时好时坏,夏天空调像拖拉机一样响。

第一份做空报告是他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桌上写完的,发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
现在呢?

现在高盛的人要见他得提前两周预约,摩根士丹利买他的研报一年付一百二十万,那些对冲基金的大佬们私下叫他“幽灵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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