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蛟要化龙,人要成仙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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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思忖片刻,还是接了起来。
高尘静的声音传出来,“来送我一程吧。”
我问:“要死了,还是要悟道了?”
高尘静大笑,道:“都不是。”
我道了声好,挂上电话,借了辆摩托,出锦官奔山城,黎明时分抵至纯阳宫门前。
时间尚早,宫门未开,我也不惊动他人,翻墙而过,寻到高尘静住处。
房间窗户大开,高尘静正坐在窗前写着什么。
我走到窗外,道:“楚红河说你伤重的快要死了,还让我来劝你去医院,我让他去找蓝少永来劝你,人到了吗?”
高尘静道:“昨晚打了个电话过来,现在已经在路上了。他到了,我就跟他回老君观。这次如果一无所得,就不会再下山了。”
我说:“李前辈安排我住的那个房间可以看到很漂亮的云瀑,你也住那里吧。”
高尘静道:“那云瀑我是从小看惯了的,但你既然这么说,我一定听劝。”
说罢,他放下笔,拿起桌上的宣纸,展开给我看。
纸上,没有岸,没有天,没有参照。
只有水。
那不是寻常水墨的渲染勾勒,而是以极浓极焦的墨,掺着些许石青与赭石,层层皴擦、反复点染出的,一片深不见底、暗流汹涌的江心水底世界。
墨色最沉处,几近漆黑,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,那是江底最深的渊薮。
而在那浓黑之上,是无数道以枯笔疾扫出的灰白水纹,扭曲、旋转、冲撞、回旋,彼此纠缠又骤然分开,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漩涡暗影。
乍看杂乱无章,细观却能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、被压抑在江底深处的横向流动的巨力,正沿着某种狂暴的轨迹蓄势。
就在这片混沌激荡的水中,隐现着数道更为深浓的墨痕。
它们并非直线,也非固定形态,而是随着水势扭曲、舒张、时而凝聚如铁锥,时而扩散如爪牙,巧妙地嵌在水纹的间隙与脉络之间,借着水流的掩护,缓缓蠕动。
如龙似蛇,满是凶煞之意,似乎已经蓄势待发。
整幅画的视角极其压抑,仿佛观画者自身就沉在江底,仰视着这方险恶空间。
那水纹的每一道转折,墨痕的每一次聚散,都透着一股引而不发、却随时可能天翻地覆的极致凶险。
画意并非展示江流的浩荡,而是揭示其平静水面之下,那足以绞碎吞噬一切、并时刻准备挣脱束缚、冲天而起的狂暴本质。
看久了,甚至会觉得画纸上的墨色在流动,几乎要破纸而出,带着江底的腥气与水吼,扑面而来。
这是自然伟力中最狰狞也最真实的一面。
高尘静的声音淡淡响起,“这是当年我在大江底潜藏狩蛟时观水所得。当时只看了个一知半解。经历了与加央扎西的一战后,才稍有所得,近日雨水密集,大江日趋狂暴,忽有所悟,便把它画了下来。你看怎么样?”
我说:“潜藏爪牙,伺机化龙。他们祭的这蛟原来在这里。”
高尘静道:“地仙会被你灭了,人头蛟也被斩了,可他们的计划却没有完全失败。”
我回想着当初在水底所见景象,用手指捋着那如龙似蛇的水迹慢慢向前,待到颈项位置便停下来,斜斜向下一拉。
未干的墨迹被拉长一块,贯穿那道水迹,宛如利剑刺入一般。
我说:“这里,有一把剑,插入江底,直没至剑柄,插剑四周有八卦石阵。从剑插入的缝隙进去,能够通到毗罗仙尊杀生献祭的地下湖。去年我带人破了此地,惊走了毗罗仙尊,毁了他这种祭祀之地。只是,他不是斗不过我,而是不想跟我斗。当时我就猜测他在准备成迎候成仙天时,所以不愿意受伤耽误大事。昨晚我听新闻说,大江上已经生成第一道洪峰,预计今年汛情会极为严重。天时已到,蛟要化龙,人要成仙!这剑,大约已经损毁了。”
高尘静道:“真正的剑,不在外物,而在己身。”
我说:“斩蛟屠龙,非人力而能为。”
高尘静道:“看你的了,你现在是正外道公认的在世神仙。”
我问:“这回不想一起去凑个热闹了?”
高尘静道:“倒是想去,可惜不行。”
他掏出那柄短剑,爱惜地轻抚了抚,递给我道:“这剑叫断尘,是老君观的传家宝贝,当初下山的时候师傅拿给我傍身的,让它陪你走这一遭吧。”
我摸出枚山鬼花钱扔过去,道:“拿了你们老君观太多东西,这个给蓝少永。”
高尘静问:“怎么不亲手交给他。”
我说:“这是给你的,又不是给他的。”
高尘静道:“倒不如把那句话送给我。”
我说:“那是绝对不行的。”
高尘静哈哈一笑,收了山鬼花钱,不再多说,探手把窗子拉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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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着短剑思忖片刻,拔剑出鞘,便在他房间的外墙上写道:“观潮赠高尘静。曾逐沧波争鳞鬣,潮回方觉水天虚。三千浪涌星霜沫,一芥身藏日月墟。鲲影暗随秋水化,道心渐与夜潮舒。从今不羡龙门险,自向烟霞深处居。”
写罢,起身离开纯阳宫,至朝天门码头登船,沿江而下,返抵金城。
进大河村小高天观,慕建国赶忙起身迎接。
我便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。
慕建国道:“自您离开之后,太平无事,前几天的时候,来了个关东老头,说是您的旧识,我不知道他的来路,原想含糊应付,哪知道他进门第一句就问您哪去儿了,又说我虽然扮得有几分神似,但终究是凡胎俗人,没有您那股子不类人的味道,唬外行人还行,却唬不住他这样的。我就跟他讲,扮您在这里,不过是给所有人都能交待过去的幌子,其实该知道您不在这里的,都会知道,绝不会找上门来。那关东老头就没多说,只扔下个袋子,说是他的问题,来得早了,等您回来,把这事告诉您,您自然知道他是哪个。”
我问:“那个袋子呢?你有没有打开看?”
慕建国道:“那老头身上凶气很重,这袋子里装的多半不是什么良善东西,我就没敢打开,在后院挖了个坑埋下了。结果埋下第二天再去看,地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死虫子,好像整个院子里的虫子都聚集到了那里。而且每天我把死虫子清掉,第二天就又死一层,间中还有死老鼠死蛇之类的。今年还没去清,大约又是铺了一层。”
我也不多说,同他一起来到后院,果然看到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的虫子尸体,间中趴着数只死老鼠,明明已经硬了,眼睛却还瞪着,看着甚是诡异。
慕建国拿来铁锹要挖,我没让他动手,叮嘱离远一些,方才亲自动手开挖。
方把地面一层浮土铲去,就见泥土里有腥臭的黑水冒出来,随之钻出只拳头大小的黑蝎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