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1章 杀虎口 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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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回头,瞪着周烈,眼中没有半分军人的威严,只有恼羞成怒的怯懦与凶狠,那声音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耗子,抖着嗓子嘶吼:“放肆!周烈!你区区一个百户,也敢顶撞本将!本将是杀虎口的守将,这里的一切,皆由本将做主!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!”
“末将不敢顶撞将军!”周烈梗着脖颈,寸步不让,大刀依旧握得死死的,目光如炬,“可将军此举,是置家国于不顾,置三军将士于死地!蒙古鞑子狼子野心,若是放他们入关,大同府城危矣,山西腹地危矣!将军今日开城投降,他日必被钉在耻辱柱上,遗臭万年!”
“遗臭万年?总好过身首异处!”王怀安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破音的颤抖,脸上的肥肉扭曲在一起,露出一副狰狞又可悲的模样,“蒙古铁骑数万之众,兵临城下,我等只有三千人,拿什么去拼?拿什么去守?不过是以卵击石,白白送死!本将惜命,本将的家眷还在大同,本将不能死!你们想死,你们自己去死,别拉着本将垫背!”
这话,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扎进了所有守军的心里。
惜命?身为守将,临阵惜命,便是最大的罪过。家国?在他眼里,竟比不上自己的一条贱命,比不上那点荣华富贵。
周烈气得浑身发抖,眼眶赤红,手中的大刀几乎要劈出去:“你这懦夫!你这贪生怕死的软骨头!大明养你何用!边关百姓养你何用!你不配做大明的将,不配穿这身战袍!”
“我不配?”王怀安面目狰狞,抬手便指着周烈,对身边的亲兵厉声喝道,“来人!把这以下犯上的狂徒给我拿下!敢阻拦本将降敌者,格杀勿论!”
亲兵们都是王怀安的心腹,平日里靠着他的恩荫度日,此刻自然是唯命是从。
数名亲兵立刻抽出腰刀,蜂拥而上,朝着周烈扑去。周烈怒喝一声,挥刀便砍,刀风凌厉,瞬间便砍翻了两名亲兵,可他终究是寡不敌众,身后又有其他亲兵趁机扑来,死死的按住了他的胳膊,将他的大刀夺下,反剪了双手,用绳索狠狠的捆住。
周烈挣扎着,嘶吼着,声音里带着血泪:“王怀安!你这个叛徒!你会遭报应的!蒙古人不会放过你的!大明的律法不会放过你的!”
他的嘶吼,震得所有人的心都在滴血。隘口的守军们看着他们敬重的百户被捆住,看着那柄染过无数蒙古人鲜血的大刀被扔在地上,个个目眦欲裂,想要冲上去救人,可王怀安的亲兵们早已抽出刀来,虎视眈眈的盯着众人,而王怀安更是躲在亲兵身后,歇斯底里的喊着:“谁敢动!谁敢救他,便是同谋!本将今日便让你们看看,违抗军令的下场!”
三千守军,皆是敢战的勇士,可他们是大明的军人,军纪如山,将令如天。王怀安是他们的主将,他们可以怒,可以怨,可以骂,却不能轻易抗命,更不能自相残杀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烈被捆在隘口的石柱上,看着他的额头青筋暴起,看着他的嘴角被亲兵的刀柄撞出鲜血,却依旧不肯低头,依旧在怒骂,依旧在嘶吼着宁死不降。
除了周烈,还有数名队正、总旗,皆是忠勇之辈,见周烈被擒,也纷纷挺身而出,想要劝谏,想要反抗,可最终都被王怀安的亲兵一一拿下,有的被捆在石柱上,有的被按在地上,个个浑身是伤,却依旧骂声不绝。
他们的眼中,是无尽的悲愤与绝望,他们知道,今日这杀虎口,终究是守不住了,他们的家国,他们的故土,终究是要被蒙古铁骑踏破了。
而就在此时,杀虎口外的地平线上,终于卷起了遮天蔽日的黄沙。
那黄沙翻涌如墨浪,滚滚而来,遮天蔽日,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昏黄的颜色,连日光都被这黄沙吞没,隘口内外,瞬间便暗了几分。
黄沙之中,传来了马蹄踏地的隆隆巨响,那声音,如同沉雷滚过大地,震得青石隘口都在微微震颤,震得人心头发慌,震得战马都焦躁的刨着蹄子,发出不安的嘶鸣。
蒙古铁骑,来了。
不是数千,不是上万,是数不清的铁骑,如潮水般从关外涌来,黑压压的一片,望不到尽头。土默特部与鄂尔多斯部的联军,尽数汇聚于此,他们的马蹄踏在关外的荒原上,溅起的黄沙能埋住人的膝盖,他们的甲胄是玄黑的皮甲,腰间悬着的弯刀泛着冷冽的寒芒,手中的牛角弓绷得如满月,箭镞上淬着寒光,胯下的蒙古骟马个个健硕高大,皮毛油光水滑,马眼赤红,透着野性的凶戾。
土默特部的首领俄木布,走在铁骑的最前方。他生得身形魁梧,虎背熊腰,脸庞黝黑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鹰隼般的眸子,锐利如刀,扫过之处,尽是冰寒的戾气。
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玄黑的狐皮毡帽,身上裹着厚重的黑羔皮甲,甲胄上缀着铜钉,腰间悬着一柄镶嵌着狼牙的弯刀,刀柄上缠着生牛皮,手中握着一柄长柄骨朵,骨朵上的铁刺闪着寒芒。
他的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千里驹,马身上也裹着皮甲,只露一双赤红的眼,这匹马,是草原上的神驹,踏过无数战场,踩过无数尸骨,此刻四蹄翻飞,步步生威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。
俄木布的身边,便是鄂尔多斯部的首领明盖岱青。与俄木布的桀骜凶戾不同,明盖岱青生得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,虽也是草原男儿,却少了几分粗犷,多了几分沉稳儒雅。
他的毡帽是素白的,皮甲是浅褐的,没有过多的装饰,腰间的弯刀也是素面的,唯有刀柄上刻着鄂尔多斯部的图腾。他的眸子温润却深邃,目光平和,却能看透人心,胯下的战马是一匹雪白马,神骏非凡,步伐稳健,与俄木布的黑马相映成趣,也衬得他的气质,比俄木布多了几分温和与持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