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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,西苑春宴,成了宫中人人忌讳、不敢再提的一段往事。只留下太液池的春水,年复一年,春来解冻,夏至荡漾,秋起波澜,冬覆寒冰。

默默见证着,这座深宫之中,一场又一场繁华,一场又一场惊变,一场又一场,无声的悲欢与生死。

天启四年三月中旬,京畿一带连日落雨,湿气已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。西苑的太液池碧波翻涌,本是天子游幸之地,却在三日前,成了当今天子朱由校一生气运陡转的劫数之地。

谁也不曾料到,九五之尊会在一艘小小的画舫之上,失足落入深水之中。

当日情形,宫中人至今提起来仍心有余悸。皇帝带着几名近侍宦官,乘一叶轻舟往湖中荡去。风急浪高,船身忽然一倾,朱由校立足不稳,整个人便直挺挺摔进了冰凉浑浊的池水之中。近侍们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跳下水去抢救,七手八脚将浑身湿透、面色青紫的皇帝拖上岸时,他早已呛了满口满肺的冷水,气息微弱,人事不知。

消息传入宫中时,整座紫禁城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。

可事情并未在救起的那一刻结束。

朱由校除了刚开始还没有什么事后,不过一晚的功夫便发起了高烧,接着是昏昏沉沉,发热不退,一开始还能勉强睁眼,喝得下几口参汤。

太医们日夜守在乾清宫暖阁之外,战战兢兢地诊脉、施针、灌药,只说是水寒侵体、肺气受损,调养三五日便可渐渐回阳。宫中上下,虽心有不安,却还抱着一丝侥幸,只当是一场寻常风寒。

谁也没有想到,落水第三日的夜半,真正的死劫,才刚刚降临。

那一夜,雨下得更大了。

豆大的雨点敲打着乾清宫的窗棂,噼啪作响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暖阁之内,龙床之上,原本昏昏浅眠的天启帝朱由校,忽然猛地一阵剧烈抽搐。

紧接着,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
那咳嗽声不似常人,沉闷、浑浊、带着胸腔被撕裂一般的钝响,一声接着一声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守在床前的宦官宫女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只见皇帝面色涨得通红,脖颈青筋暴起,双目圆睁,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一般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耳的“嘶啦”声,那是水湿积在肺叶之间,堵塞气道的声音。

“水. . . . . .水. . . . . .咳. . . . . .咳咳. . . . . .。”

他想说话,却只吐出破碎的气音。

下一刻,一幕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景象出现了。

朱由校猛地偏过头,一口带着腥气的暗红血块,浑浊的痰水,直直喷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之上。

血。

天子咳血。

这三个字,如同惊雷一般,在乾清宫内炸开。

“陛下!”

“皇上!”

贴身近侍尤福财等人吓得魂不附体,扑在龙床之前,声音都在发抖。

暖阁内外瞬间乱作一团。灯火被慌乱的人影撞得摇晃不止,光影明灭,映得一张张面孔惨白如纸。原本安静的宫殿,刹那间被恐惧与慌乱填满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。

咳血,在帝王身上,从来都不是小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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