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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若愚听着妻子话语里那浓得化不开的乡愁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林巧儿略显冰凉的手。

“巧儿…”

转过头,目光沉沉地看着妻子那双蕴藏着忧虑与温柔的眼睛:

“如果南边真的守不住,便再也没有家了…”

“家”这个字,带着锥心的刺痛。

曾经,家是青山镇外那个炊烟袅袅的章家村,是父母在堂,是邻里和睦。

后来,家是身边这个温婉的女子,是女儿纯真的笑脸,是这处虽然简陋却充满温情的院落。

可若妖族铁蹄真的北上,踏破山河,这一切看似坚固的依靠,都将如风中残烛,顷刻间灰飞烟灭。

林巧儿的手在章若愚掌中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没有说话,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丈夫宽阔而坚实的肩膀上。

感受着章若愚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,也感受到了那温度之下,肌肉的紧绷和那份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。

她懂得他的担忧,懂得他话里未尽的含义。

当年幽泉爆发,戾气冲击龙尾关,是他凭借一己之力,展开山河图,硬生生挡住了那股洪流,保住了关隘,也保住了关后无数惊慌失措的百姓。

那一战,奠定了章若愚在此地无人可及的威望。

虽然他一无官职,二无显赫出身,只是一个憨厚善良的普通汉子。

但在这里,无论是留守的百姓,还是驻守的少量北祁边军,见了他都会发自内心地尊称一声“章少侠”或“章大人”。

这份威望不是权力,而是信任,是寄托,是危难时刻所有人下意识会去寻找的主心骨。

也正因如此,他肩上的担子远比旁人看到的要重得多。

“我知道…”

林巧儿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哽咽,却又强行压抑住了:

“我都知道,只是…只是有时候想起来,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太难了,盼着太平,盼着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吃饭,看着念念长大…怎么就这么难呢?”

章若愚伸出另一只手臂,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。

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
目光却越过院墙,投向在阴云下更显肃穆沉重的龙尾关城墙。

“会过去的…”

低声说着,像是在安慰妻子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声音不高,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坚韧。

山风更急了,吹得院中那棵老树的枝叶哗哗作响,几片枯黄的叶子被卷落,打着旋儿飘落在他们脚边。

天空愈发阴沉,那铅灰色的云仿佛随时会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,坍塌下来。

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,笼罩着这小小的院落,笼罩着整个龙尾关。

……

龙尾关内,章若愚家不远,另一处同样简陋的院落里,呈现着另一番光景。

院墙是用附近捡来的石块混合着黄泥粗略垒砌的,高低不平,缝隙里钻出了几丛顽强的野草。

院门是几块厚实的木板钉成,虚掩着,门轴有些锈蚀,推开时会发出“吱呀”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呻吟。

院子里没有铺砖,是夯实的泥土地面,被鞋底和时光磨得发亮,边缘处长着些青苔。

十几个人或坐或蹲在院中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烟叶味道。

这些人无一例外,都是当初从青山镇那片废墟中挣扎着活下来,又一路辗转,最终滞留在这龙尾关的老街坊。

院角靠墙的位置,张二爷正坐着。

身形干瘦,背脊却习惯性地挺着,依稀还能看出些主事一方的架势。

脸上皱纹深深刻着,像是干涸河床的龟裂,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与曾经的劳碌。

此时正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老旧的黄铜烟袋锅子,烟雾袅袅,模糊了有些浑浊却依旧带着几分精明的眼神。

几十年的老习惯,终究是戒不掉了。

离张二爷不远,坐在一个矮树墩上的是李老歪。

脖子依旧有些向左边歪斜,这是早年落下的毛病。

易年在青山时给他捣鼓过一番,好了不少,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僵硬疼痛,脑袋也能转动些幅度了。

此刻正搓着一根草茎,眼神有些发直,望着空无一物的地面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李二旁边蹲着,正拿着根树枝,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什么。

另一边,一个精瘦的汉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堆柴火上,两条腿伸得老长,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,正是六子。

他这人没什么大志向,以前在青山镇就爱骑着他那匹瘦马,在镇子周围晃悠,打听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事。

如今没了马,这爱晃悠的性子却没改,只是从马上换到了地上,一双眼睛依旧习惯性地东瞄西看,带着点市井的狡黠和无所事事的茫然。

院心最活泼的,要数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,虎子。

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袖子挽到了胳膊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
以前在青山镇时,最爱跟在易年屁股后面,一口一个“易年哥哥”叫得亲热。

易年离开后,他失落了好一阵子。

如今在这龙尾关,倒也渐渐适应了,只是偶尔还会望着南边的天空发呆,问旁人易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。

除了这几个,院子里还有七八个男男女女,都是青山镇出来的熟面孔。

没人说话。

仿佛聚在一起,就能从彼此熟悉的气息中汲取一丝对抗这乱世孤寂的力量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