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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海之滨,正值仲春时节。

距离那场与圣人投影的惨烈大战已过去整整半个月,三界表面上恢复了平静,暗地里的变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。

沈无名难得没有在议事殿处理公务,而是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,只带着楚幼仪和宋南烛两人,沿着东海海岸线慢慢走着。

晨光从海面斜斜洒过来,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,几只早起的海鸥在低空盘旋,发出清亮的叫声。

“夫君今日怎么有空陪我们闲逛?”楚幼仪走在他左侧,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。

沈无名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湿味的海风,才道:“推演了半个月,脑子都快成浆糊了。出来走走,看看真正的三界是什么样子。”

宋南烛走在他右边,依旧是一身火红劲装,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。她闻言轻哼一声:“你才知道出来?这些天幼仪每天给你送饭,你连头都不抬,要不是她拦着,我早就把你从密室里拖出来了。”

沈无名笑着摇头:“是是是,是我的错。今天专门赔罪,陪你们好好走一走。”

三人沿着海岸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小小的渔村。

村子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炊烟从茅草屋顶袅袅升起,几个光着脚丫的孩童在沙滩上追逐嬉戏,笑声清脆。

村口立着一块新凿的青石碑,约莫一人高,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
碑面上没有刻字,却有一道道细微的符文在缓缓流转,像是活物一般。

碑旁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,棚下坐着几个老人,正一边修补渔网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
“这就是传承碑?”宋南烛好奇地走近,伸手想要触摸碑面,却被沈无名轻轻拉住。

“别急,你先看看。”

沈无名指了指碑面。

宋南烛凝神看去,只见碑面上的符文并非静止不动,而是随着棚下老人们的闲聊,不断浮现出细微的光影——

一个老人说起昨天打到大鱼时的欣喜,碑面便闪过一抹金色;另一个老人念叨着儿子外出未归的担忧,碑面便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晕;第三个老人笑着说起小孙子第一次叫爷爷的情景,碑面顿时亮起温暖的橘红色光芒。

这些光影极淡,若非刻意去看,几乎察觉不到。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,并顺着碑底的符文脉络,悄无声息地汇入地下,最终流向东海深处的正一大阵。

“这……”宋南烛看得呆了,“他们在聊天,碑就能自己记录?”

沈无名点点头,声音温和:“传承碑采集的不是刻意为之的念力,而是生活中自然流露的情感。担忧、欣喜、思念、期待……这些都是真实的执着,比任何刻意修炼出来的力量都更纯粹。”

楚幼仪在一旁静静看着,忽然轻声道:“夫君,我能试试吗?”

沈无名微笑点头。

楚幼仪走到碑前,没有刻意做什么,只是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日子在东海生活的点滴——

清晨为沈无名熬粥时灶火的温度,傍晚和宋南烛一起在海边散步时的晚风,夜里守着镇界碑时头顶的星空。

碑面上的符文顿时亮了起来。

不是刺目的光芒,而是像春水化开一般,一层层柔和的暖光从碑心向外扩散。那光芒温润如玉,带着淡淡的药香和茶香,让周围几个老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来。

“咦,这碑怎么亮了?”一个老人惊讶道。

另一个老人眯着眼睛看了看楚幼仪,忽然笑了:“这姑娘心善,碑老爷高兴呢。”

楚幼仪睁开眼睛,脸色微微泛红,退回到沈无名身边。

沈无名握住她的手,感受到她指尖微微的温热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。

宋南烛见状,也不甘示弱地走到碑前。她没有闭眼,而是直接伸手按在碑面上,脑海中想着这些年在侯府的日子——

第一次见到失忆后笨拙的沈无名时的无奈,每天监督他喝药时的操心,得知他独自前往天庭时的担忧,还有大战之后看到他平安归来时的如释重负。

碑面上的符文剧烈闪烁起来。

不是楚幼仪那种柔和的暖光,而是像火焰一样炽烈的红色光芒,跳跃着、翻腾着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炽热。

几个老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
“这姑娘……脾气不小啊。”一个老人嘀咕道。

另一个老人却笑了:“脾气大好啊,能护家。”

宋南烛收回手,板着脸走回来,耳尖却微微泛红。

沈无名看着她,忍不住笑出声:“南烛,你这念力比幼仪的烈多了。”

“要你管。”宋南烛别过脸去,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起。

三人离开渔村,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北走。

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,前方出现一座新建的道场。

道场建在一座小山丘上,四周没有高墙,只有一圈低矮的竹篱笆。篱笆内分成几个区域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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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边是一片小小的菜畦,几个修士正挽着袖子锄地;西边是一间敞开的木屋,屋里几个妇人正在一起缝补衣裳;南边是一棵老榕树,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,几个老人正围坐着下棋;北边则是一小片空地,几个孩童正在追逐玩耍。

每一个区域都立着一块小型的传承碑,碑面符文缓缓流转,不断采集着周围人自然流露的情感。

道场中央,一个白发老修士正盘膝坐在蒲团上,也不讲道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周围的一切。

沈无名三人走进道场,老修士连忙起身行礼:“帝君。”

沈无名摆摆手:“不必多礼。我就是来看看,你继续。”

老修士应了一声,重新坐下。

沈无名带着楚幼仪和宋南烛在道场里慢慢转了一圈。

菜畦里的修士们并不认识他,只当是普通访客,依旧埋头锄地。一个年轻修士擦着汗对同伴笑道:“这萝卜长得真不错,等收了之后给山下村子送去,让他们尝尝。”

木屋里缝补衣裳的妇人们正聊着家长里短。一个中年妇人手里缝着一件小孩衣裳,嘴里念叨着:“我家那小子皮得很,三天两头把衣裳扯破。不过皮点也好,说明身子骨壮实。”

榕树下下棋的老人们则为一个棋子争得面红耳赤,争完了又哈哈大笑,重新摆棋。

孩童们的笑声最是清脆,他们在空地上追逐着一只竹球,跌倒了也不哭,爬起来继续跑。

沈无名看着这一切,忽然在一棵槐树下停住脚步。

楚幼仪察觉到他的异样,轻声问:“夫君怎么了?”

沈无名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——

锄地的修士、缝补的妇人、下棋的老人、追逐的孩童。

这些画面如此普通,普通到在任何一座凡人城池都能看到。可正是这些普通到极点的画面,此刻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忽然低声说。

宋南烛疑惑道:“明白什么?”

沈无名转过身,看着她们两人,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“之前我总是想着,如何让众生念力信仰变得更强、更纯粹。所以我让大家记录执着、采集念力、汇聚香火。这些当然有用,但终究隔了一层。”

他抬手指向道场中的景象:“可你们看,他们根本没有刻意做什么。锄地就是锄地,缝衣就是缝衣,下棋就是下棋,玩耍就是玩耍。他们没有想着要为三界做贡献,没有想着要对抗克苏鲁。他们只是在过日子。”

“可正是这些最普通的日子,才是最纯粹的执着。”

楚幼仪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
宋南烛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笑,认真听着。

沈无名继续道:“克苏鲁想用‘不存在’抹除一切。可什么是存在?存在不是多么高深的境界,不是多么强大的力量。存在就是——有人惦记着你的冷暖,有人等着你回家吃饭,有人和你一起慢慢变老。”

“这些最普通的情感,才是‘存在’最坚固的根基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变得坚定:“所以,我们不需要让大家刻意去做什么。只需要让他们继续过自己的日子,然后把这份日常,一代一代传承下去。”

“日常不息,执着不灭。”

楚幼仪轻轻握住他的手,声音温柔:“夫君能想通这一点,比突破什么境界都重要。”

宋南烛虽然没说话,却默默站到了他身边,肩膀轻轻碰了碰他。

三人就这样在槐树下站了很久,看着道场里的人们来来往往,看着夕阳慢慢西沉,看着炊烟从远处村落升起。

回去的路上,沈无名忽然说:“幼仪,南烛,等这场大战真正结束之后,我们就回侯府去吧。”

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
沈无名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,声音轻柔却认真:“回侯府之后,我每天陪你们喝茶、看书、散步。幼仪给我熬粥,南烛监督我练功。就像以前一样。”

楚幼仪眼眶微微泛红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
宋南烛别过脸去,声音有些发闷:“说好了,不许反悔。”

沈无名笑了笑,伸手分别握住她们两人的手:“不反悔。”

夜色渐深,三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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