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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天刚蒙蒙亮,老刀把子下令拔营,继续向阴山深处进发。

队伍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。

熊奎的人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,谢七那边则依旧是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
一个微妙的变化是,那些中立者,在行进间,开始有意识地向我所在的方位靠拢了一些。

那个叫栓子的年轻猎户,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在我侧后方三步。

而胆小的黑三,则紧紧挨着一个叫老灰的干瘦汉子。

只有当熊奎那边有人目光扫过时,才会飞快地瞥我一眼,像是确认“靠山”是否还在。

他们不敢上来搭话,只是沉默地走着。

保持着一段“既不算亲近,又能及时呼应”的距离。

我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,目不斜视,仿佛对周身变化毫无所觉。

但我知道,种子已经埋下。

在这片法外之地,这个队伍之中,第三股力量,正在悄然成形。

……

接连几日,队伍都在沉默而警惕的跋涉中度过。

白天赶路,夜晚扎营,周而复始。

阴山的真容逐渐展露。

不再是边缘地带相对和缓的丘陵,而是真正绵延起伏、嶙峋陡峭的庞大山脉。

路,已经不能称之为路。

只是在乱石、陡坡和干涸的河床间,凭着老刀把子的指引,硬生生踩出的一条踪迹。

我发现,此行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。

每到子时,老刀把子就会独自坐在阴影里,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,对着头顶的星空,长久地比对、计算,然后才会用笔在舆图上标记出次日需要调整的前进路线。

“刀爷手里那玩意儿,邪性。”

老灰在一次短暂休息时,对其他几个人说。

他自称以前跟着别的队伍进过阴山外围“捡石头”,算是有点经验。

“那不是普通的罗盘。”

老灰砸了咂舌,继续道,“我听上回带队的老人提过一嘴,说那东西能‘闻’到星尘味儿。”

“星尘味儿?”叶小川好奇地问。

老灰解释道,声音压得更低,“就是咱们要捡的石头的气息,据说沾染了星辰之力的东西,罗盘才会有反应。刀爷就是靠着它,一步步往‘味儿’浓的地方摸。”

我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,闭目调息,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。

能探测星辰之力残留的罗盘……这技术,绝非民间能有。

老刀把子背后的“东家”,能量果然不小。

这也不禁令我对那“星星沟”更添几分警惕。

能让这样的罗盘明确指引的地方,积存的星辰之力恐怕非同小可。

……

第十日,午后。

队伍正沿着一条狭窄的谷地艰难穿行。

忽然,走在前方高处的老算盘打了个尖锐的唿哨。

整个队伍瞬间停下,所有人下意识地伏低身体,握紧兵器。

“西北边,山梁上!”

我抬眼望去。

约莫三里外的山脊线附近,几块突出的岩石后面,隐约露出了几个身影。

他们披着灰褐色粗糙皮袍,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,安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
像几尊没有生命的石雕。

距离太远,看不清细节。

但能感觉到,他们的目光正冷冷地投向我们这支闯入的队伍。

不是野兽,是人。

而且,是刻意露出形迹的观察者。

老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山梁,“星祷者……妈的,真碰上了。”

“星祷者?”我低声问。

老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解释道:“那帮疯子……跟咱们不是一路的。他们觉得山里的‘星星石头’是天赐的神物,咱们来捡,就是渎神,是该死的贼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惧:“他们不会跟你讲价钱,也不会怕死。上一批我来时遇到的那队人……最后只有不到十个人的半死不活爬了回去。”

周围听到的人,脸色都难看了几分。

原来如此。

这倒是解释了,为何这片看似无主的法外之地,却有着未知的危险。

我们不仅在与险恶的环境抗争,更是在闯入另一个信仰体系的核心猎场。

约莫半炷香后,山梁上的那几个星祷者,退入岩石后的阴影,消失了。

但那种被冰冷目光注视的感觉,却像一道阴影,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