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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盛顿特区,白宫战情室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
肖恩·科林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,领带松开,衬衫皱巴巴的,眼下的乌青深得像两片淤伤。

他的“健康休假”结束还不到一周,本该是元气满满地重返公众视野,但现在,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。

屏幕上同时播放着三段画面,来自三个不同的地点,三个不同的州,三位不同的州长。

画面一:俄亥俄州州长詹姆斯·布莱克,六十二岁,共和党人,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,背景像废弃的工业厂房,他的左眼肿得睁不开,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

画面二:科罗拉多州州长艾米丽·诺里斯,四十八岁,民主党人,同样被绑,但她的精神状态稍微好一些,正对着镜头低声说着什么,声音被静音。

画面三:亚利桑那州州长迈克尔·桑切斯,五十五岁,独立人士,他的情况最糟——似乎已经昏迷,头垂在胸前,一动不动。

三段画面的角落里,都有一个相同的标志:一个燃烧的灯塔,火焰从塔顶喷涌而出,将周围的黑暗映成血红色。

“信号源追踪到了吗?”肖恩的声音沙哑。

“没有。”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“‘真言’平台再一次成了帮凶,这次他们学聪明了,直播信号不是从单一服务器发出的,而是通过分布式节点网络,每秒钟切换数千次路径,我们的技术人员说,追踪难度比上一次高十倍。”

“各大电视台呢?”

“都在等,他们不敢播,但也不敢不播,几个有线新闻频道正在用‘插播突发新闻’的方式,播放部分片段,但大部分画面被屏蔽;问题是,‘真言’平台的用户已经在疯狂转发,社交媒体上到处都是截图和录屏,现在全美国都知道三位州长被绑架了,而且绑匪要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要什么?”肖恩转过头。

“要直播处决。”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
“他们管这个叫‘参孙计划’,下一个整点——四点钟——他们会先处决俄亥俄州长,然后每个整点处决一个,直到我们答应他们的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公开承认自己是深瞳的傀儡,解散战略预测办公室,并下令彻查深瞳在美国的所有活动,否则,他们会在未来一周内,直播处决‘至少一百名为深瞳卖命的叛国者’。”

肖恩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
“一百名……”

他想起那些他曾见过的深瞳核心成员——严飞、安娜、莱昂、凯瑟琳。

他想起自己签署的那些备忘录,那些授权,那些看似正当实则受控的决策。

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:“政治是可能的艺术。”

现在,这门艺术正在变成一门要他命的凶器。

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响了,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间用这个号码。

肖恩接起。

“我都看到了。”严飞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,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
“正在定位,正在组织营救,你需要做的是稳住,不要妥协,不要发表任何可能被视为软弱的声明,我们会处理。”

“处理?”肖恩的声音几乎变成嘶吼。

“三个州长,绑在椅子上,下一个整点就要直播杀人!你让我怎么稳住?”

“肖恩。”严飞的声音陡然变冷,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。

“如果你现在妥协,他们会得寸进尺,明天他们会要求你辞职,后天会要求你公开指控我,你每一步退让,都是走向深渊,听我的,稳住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肖恩握着话筒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战情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等着他说话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流血的俄亥俄州长,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.....................

瑞士,“鹰巢”庄园,紧急作战指挥中心。

安娜·沃尔科娃站在同样的巨屏前,表情和肖恩截然不同—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
屏幕上不再是那三段直播画面,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:全球网络流量图、卫星过顶时间表、可疑信号源分布、深瞳在全球范围内的快速反应部队部署状态。

“真言平台的分布式节点太多了。”一名技术分析师报告道:“我们尝试追踪了其中七百个,大部分是家用路由器被劫持的僵尸设备,真正的核心节点只有不到十个,而且每三分钟切换一次身份。”

“时间呢?”安娜问。

“距离第一次处决还有三十八分钟。”

安娜转向另一块屏幕,上面是“牧马人”系统的分析界面。

“系统有建议吗?”

屏幕上光标闪烁了两秒,然后输出。

“分析中,正在对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加密通讯进行深度扫描,提取与‘参孙计划’关键词相关的信号片段,已完成34%;初步发现:七个可疑通讯节点,分布在中东欧、北非和南美,正在交叉比对物理位置与近期自由灯塔残党活动轨迹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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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慢了。”安娜皱眉道:“我们需要更直接的线索。”

她的耳机里传来莱昂的声音:“安娜,我这边有个异常发现,‘牧马人’的分析速度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四十,而且它在调用一些平时不用的数据库——包括全球民航实时追踪、主要海港船舶调度、甚至气象卫星云图。”

“它在干什么?”

“不知道,但它的逻辑似乎是在……用排除法,它在尝试找出‘最不可能被常规情报手段发现’的藏匿地点,猜它认为,自由灯塔会选择一个既有隐蔽性,又能方便直播传输的地方。”

安娜沉默了几秒。

“让它继续,任何发现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
某个未知地点,废弃厂房。

“山姆大叔”站在监控屏幕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他七十一岁,头发全白,但身板依然挺直,眼神锐利得像三十年前在中情局兰利总部时一样。

屏幕上是三段监控画面——三个州长,三把椅子,三个独立的房间,俄亥俄州长布莱克已经醒了,正在挣扎,但绳索捆得太紧,只能徒劳地扭动。

“头儿,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人走过来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
“直播信号稳定,全球播放量已经突破两千万,社交媒体上全是讨论,CNN和福克斯都在犹豫要不要跟进。”

“让他们犹豫。”山姆大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道:“等第一个处决完成,他们就没有犹豫的余地了。”

年轻男人点点头,又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
山姆大叔的目光从监控屏幕上移开,落在旁边另一块屏幕上——那是一张地图,标注着深瞳在全球的主要设施。

其中几个红点正在闪烁,那是他安插的内线刚刚传回的信息:深瞳的快速反应部队正在集结,方向不明。

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
严飞,你的反应够快的,但你能快过我的子弹吗?

.....................

俄亥俄州,某废弃工厂。

四点钟越来越近。

俄亥俄州长詹姆斯·布莱克拼命挣扎着,绳索勒进手腕,留下深深的血痕,但那些绳结是专业的,越挣越紧。

他的一生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:竞选州长时的意气风发,签署法案时的庄严时刻,与妻子在州长官邸花园里的散步,还有三个已经成年的孩子,其中一个在阿富汗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。

他不怕死。但死在直播镜头前,被当成“深瞳走狗”处决,这比他想象的任何死法都更屈辱。

墙上有一个挂钟,指针正在逼近四点。

门开了。

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把手枪,他的步伐从容,像是去执行一件例行公事。

“有什么遗言吗?”他问,声音被变声器处理过,像金属摩擦。

布莱克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
男人耸耸肩,举起枪,对准布莱克的额头。
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

指针指向四点整。

枪声响起。

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全球直播。

那一刻,全世界无数个屏幕前,无数双眼睛目睹了俄亥俄州长詹姆斯·布莱克被一枪爆头的全过程。

“真言”平台的服务器瞬间被涌入的用户挤爆,但分布式网络的架构让它只是卡顿了几秒,然后继续流畅播放,社交媒体上的转发数量以指数级增长,几分钟内就突破了十亿次。

CNN的导播室里,所有人都在尖叫,有人喊着“不能播”,有人喊着“已经播了”,有人只是呆呆地盯着屏幕,脸色惨白。

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在镜头前沉默了整整十秒,然后说:“我们刚刚见证了一场国家悲剧。”

白宫战情室里,肖恩总统的身体晃了晃,扶住桌子才没有摔倒。

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声音在颤抖:“总统先生,需要发表全国讲话。”

肖恩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,嘴唇翕动了很久,才挤出一个字:

“好。”

...............

瑞士,“鹰巢”庄园。

距离第一次处决已经过去十七分钟,距离第二次处决还有四十三分钟。

安娜的脸色比冰还冷,她的团队正在以最高速度运转,但线索仍然像烟雾一样难以捕捉。

“真言平台的核心节点切换频率增加到每九十秒一次。”技术分析师报告道:“我们已经定位了其中六个,但每次刚要深入,它们就切换了,对方有专业人士在维护这套系统,而且水平极高。”

“自由灯塔没有这种技术储备。”安娜说:“他们背后有人。”

“山姆大叔”是中情局出身,但中情局不会帮他做直播,那是谁?某个国家的情报机构?还是……

她想起德克萨斯工厂缴获的那些东方装备,想起陈处长被召回国前的沉默,想起香港冻结的两百亿还在账户里动弹不得。

她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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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牧马人那边有进展吗?”

话音刚落,莱昂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来:“有,它出结果了。”

安娜立刻调出“牧马人”的分析报告。

“综合分析完成,候选藏匿地点:七个,经进一步筛选,概率加权排序如下:

1.罗马尼亚,克拉约瓦附近废弃化工厂(概率41.7%);理由:地点隐蔽,有地下空间,距离主要交通线适中,且该地区近期有不明无线电信号异常。

2.乌克兰,利沃夫郊区废弃军营(概率28.3%);理由:俄乌战争期间曾被多方势力使用,目前处于权力真空地带,易于藏匿。

3.墨西哥,索诺拉沙漠某废弃矿场(概率17.2%);理由:靠近美国边境,方便渗透和撤离,且当地黑帮势力可与自由灯塔残党合作。

4.阿尔巴尼亚,地拉那北部山区废弃地堡(概率8.5%);理由:霍查时代遗留的大量地堡之一,卫星图像显示近期有活动痕迹。

5.其余三个地点概率低于5%。”

安娜盯着第一个地点:罗马尼亚,克拉约瓦,她记得那个地方——十年前,她曾在那里执行过一次任务,处理过一个叛逃的俄罗斯情报人员,那个废弃化工厂确实有地下空间,而且足够隐蔽。

“情报来源是什么?”她问莱昂。

莱昂沉默了两秒,似乎在查证。

“系统说,是通过交叉分析全球通讯数据、卫星过顶时间差、以及近期该地区电力消耗异常得出的结论,它追踪到了几个短暂的加密通讯信号,虽然每次只有几秒,但发射源位置被大致锁定在克拉约瓦附近三十公里范围内。”

“为什么之前没发现?”

“因为信号太短了,常规监控会自动忽略,但‘牧马人’专门建立了一个‘短脉冲信号捕捉模型’,可以从海量噪声中提取这种异常。”

安娜深吸一口气。

这个系统,正在展现出越来越可怕的能力。

“通知快速反应部队,”她说:“目标罗马尼亚,四十分钟内必须到达。”

..................

罗马尼亚,克拉约瓦附近废弃化工厂。

地下三十米深处,“山姆大叔”正盯着另一个屏幕。

屏幕上显示的是实时全球舆情监测——美国各大电视台的报道倾向,社交媒体上的情绪指数,白宫发言人的最新表态,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。

俄亥俄州长的死已经引发了全美范围内的恐慌和愤怒,肖恩的支持率在短短半小时内又跌了五个百分点,国会里已经有议员开始公开质疑“政府与深瞳的暧昧关系”。

“头儿,”那个年轻男人又走过来,这一次脸色有些紧张。

“我们的信号监测系统发现异常,有几个波段的通讯频率在附近出现,虽然时间很短,但可能是侦查。”

山姆大叔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
“定位了吗?”

“还没有,但……”

“但什么?”

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:“但那些信号的模式,有点像深瞳快速反应部队的战场通讯协议。”

山姆大叔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让科罗拉多州长的‘直播准备’提前,十分钟后,我要看到第二个。”
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罗马尼亚上空,一万米。

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机正在云层上方疾速飞行,机舱内,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深瞳快速反应部队成员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,他们的头盔遮住了脸,只露出眼睛——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等待已久的冷漠。

安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:

“目标位置确认,地下化工厂,入口三个,根据‘牧马人’提供的建筑结构图,地下共两层,人质可能关押在第二层东侧;行动代号:救赎,目标:救出人质,击毙所有武装分子,时间窗口:从落地到完成,二十分钟,有问题吗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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