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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躺在碎石深坑底部,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,脏腑移位,剑元溃散,眉心那缕银光黯淡如风中残烛。

他艰难地抬起头,模糊的视线中,那道小小的黑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坑边,正低头看着他。

衣以侯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那笑声清脆,愉悦,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欢快。

“这才对嘛~”

她歪着头,猩红瞳孔在烟尘弥漫的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:

“好不容易……才像了点样子。”

“继续来呀?”

她向前踱了一小步,足尖轻点坑沿:“本王还没打爽呢。”

顿了顿,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补充道,声音轻飘飘的:

“不过嘛,得提醒你一句……”

“当年即便是李青山,若不是本王存心放水,他呀……也未必真能打赢我哦。”

阿树躺在碎石中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。

他嘴唇翕动,半晌,才从喉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,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难以置信的寒意:

“你……当真是个……怪物……”

云端。

紫袍老者放下茶盏,杯底与石桌相触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
他抬眼看向对面神色自若的白眉道人,眉头微蹙,声音低沉:

“仙师,还不出手?”

“再拖下去,剑山千年气运怕是要被那李树德烧干殆尽——届时,老夫怕是要怀疑,仙师此行……莫非本就意在耗空剑山底蕴?”

道人闻言,抚须呵呵一笑,袖袍轻拂,云气袅袅:

“院长真是风趣,剑山与我昊天宗同属正道支柱,守望相助数百年,贫道好端端的,何必行此损人不利己之事?”

老者不置可否,只将目光投向亭外翻涌的云海,半晌,才缓缓道:

“若不是为了削磨剑山气运……那老夫倒是想到另一种可能。”

道人眉梢微挑:“哦?”

“仙师此番布下天局,看似是为那剑妖传人许长卿而来。”

老者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“可若真想取他性命,你有的是机会暗中下手,栽赃嫁祸,无论假借谁人之手,皆非难事。”

“但你偏不。”

“你非要逼他登临剑池之巅,非要让他与司徒清玄生死相搏,非要等他剑心破碎、神魂濒死……才导致如今这般局面。”

老者转过头,目光如古井深潭,静静映出道人的脸:

“这是为何?”

亭中寂静片刻,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轰鸣,闷雷般滚过云层。

道人轻轻笑了起来。

他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,方才温声道:

“其一,是为司徒清玄。”

“清玄天资卓绝,却自幼顺遂,心气过高,缺一道真正能映见己身、磨砺剑魂的‘镜’。”

“许长卿此人,心性坚韧,际遇奇诡,正是最好的磨刀石。以他之剑心破碎,固清玄之道心通透——此乃造化。”

“其二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