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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纾禾摇了摇头,老板娘便离开了。

陈纾禾对陆明薇说:“我要考虑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陆明薇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,推到陈纾禾面前。

“你决定好了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说完,她起身离开。

陈纾禾垂眼看着那张名片。

黑色的底,银色的字,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。

没有头衔,没有公司,什么都没有。

她把名片拿起来,翻过来看了一眼,背面也是黑色的,什么都没有。

陈纾禾将名片收进口袋,低头看了看那碗凉透了的粥。

她拿起勺子,把最后几口吃完了。

凉的,更不好吃了。

她起身离开小店,沿着街道继续走,红灯停,绿灯行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。

“你能让他变得正常”。

“只要你愿意”。

她想起他做饭的样子,想起他坠海后还抓着她的脚踝不放的样子,想起他被铁链锁在医院的样子……

她想,要是她不管他,他是不是真的要被关在那里一年、十年、一辈子?

手机在这时候响了。

陈纾禾低头一看,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属地是北城。

她接起来:“喂?”

“陈纾禾女士吗?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刘警官,负责陈橙案件的。”

陈纾禾愣了一下:“刘警官,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是这样的,陈女士,陈橙的后事应该已经处理完毕了吧?我们这边需要做一个信息归档。请问您把陈橙安葬在哪个陵园?”

陈纾禾愣住:“……陈橙死了?”

“嗯?你不知道吗?陈橙差不多两个月前就已经去世了。”

陈纾禾的脑袋有点嗡嗡的:“我不知道……她是病发了吗?”

“陈橙在家摔倒后送往医院生产,最后因为产后并发症抢救无效身亡,孩子也没有保住。她的遗体送往殡仪馆后,被一位先生以家属的身份认领,办理了火化手续,还说要葬在陵园……那个人不是你的家属吗?”

“……”

陈纾禾站在曼哈顿的街头,霓虹灯的光落在她身上,红的、蓝的、绿的,交错闪烁。

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涩,“……应该是我的家属。他可能是怕我听了心烦,所以没有告诉我,我回头问问是哪个陵园,然后告诉你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挂了电话,陈纾禾站在路边,久久没有动。

是陆锦辛吧。

做这件事的人,是陆锦辛吧。

只可能是他。

她没有其他会自称她的家属、为她做这件事的先生。

但她以为,以陆锦辛的性格,他应该把陈橙挫骨扬灰才对——毕竟陈橙伤害过她,而他是那种,绝对不会饶恕或者轻纵伤害过她的人。

可他竟然好好地下葬了陈橙。

为什么?

为什么?

难道他是看得出她嘴上说恨陈橙、跟陈橙断绝关系、不在乎陈橙的死活,其实心里还是做不到完全割舍,做不到对陈橙的死无动于衷,更做不出不为陈橙收尸,任由她躺在殡仪馆里无法入土为安的这种事。

所以他才隐瞒了陈橙的死讯,又安排人给陈橙收尸。

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对她好,就像安排阿黛奶奶一样。

他在学着对她在意的人好,学着对她放不下的事负责。

——哪怕他根本无法理解,她为什么要为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难过。

可还是努力为她做了。

他确实有努力改变。

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一点一点,笨拙的,将自己变成她想要的样子。

陈纾禾站在马路边,仰起头,看着曼哈顿的夜空。

没有星星。

只有霓虹灯的光污染,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色。

但她突然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变得很亮。

陈纾禾再次拿出手机,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打了过去。

“陆女士,我考虑好了,嗯,不用,不用再想了,我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。”

“那你的答案是什么?”

陈纾禾看着远处,红灯闪烁了三下,变成绿灯,畅通无阻。

“让我把他带回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