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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场诸公,谁敢扪心自问,自己从未有过丝毫疑虑?

当疑虑产生时,有多少人选择了直言强谏,又有多少人选择了沉默,甚至违心地执行、美化?

这些问题,平日里被华美的官袍、繁复的礼仪、冠冕堂皇的奏对深深掩埋,谁也不敢轻易触碰。

如今,被秦风赤裸裸地揭开,逼着每个人直视。

他们能说什么?

慷慨陈词,说自己必定舍生取义?

可回顾自身或同僚的过往,多少有些底气不足,甚至心虚。

他们之中,多少人耗费心血写就的锦绣文章,首要目的是博取君王或上官的赏识?

多少引经据典的奏对,核心是揣摩透了上意后的迎合?

所谓风骨气节,有多少次是在触及自身或所属派系根本利益时才展现,而在更高权柄的压力下,又悄然弯曲?

殿中落针可闻。

只有粗重不一、试图压抑的呼吸声,暴露着内心的剧烈翻腾。

不少人眼神游移,不敢与秦风对视,也不敢与同僚的目光相接,生怕从中看到同样的窘迫与自省。

范承之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,转而变成一种难堪的猪肝色。

他想驳斥,却发现原本准备好的、站在道德高地的斥责之词,在秦风这连番直指本心的诘问下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强……强词夺理……混淆视听!”

但这声音,在死寂的大殿中,显得那么微弱,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色厉内荏。

一些年轻些的官员或学子,则目光闪烁,胸膛起伏。

他们或许尚未经历太多官场沉浮,心中还存着更多的理想与热血。

秦风的话,虽然尖锐刺耳,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们认知中的某些迷雾。

让他们看到“忠君”之外,士人或许本应有更广阔的担当与更艰难的抉择。

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,有人眼神中透出挣扎与思索。

顾守真也是眼神复杂。

他知道秦风骂的对。

但这番谩骂又似乎将自己这一生的奋斗贬得一文不值。

而自己荣辱无所谓,怕的是寒了天下那些真正怀抱理想、砥砺前行的士子之心。

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道:

“秦世子,你这一连串的问,问得好,问得狠。”

“振聋发聩,不失为警世之言。”

他话锋微转,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肃然:

“然而‘家奴’之言,过于偏颇,辱及天下读书人整体,老朽实难苟同。”

“士人之中,自有铮铮铁骨,自有为民请命、舍生忘死之辈,岂可一概以‘家奴’污之?”

他目光恳切,望向秦风,缓声道:

“望秦世子收回此语,还天下读书人一个清白。”

见顾守真站出来,在场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。

他们虽然有些不堪,但顾老可是货真价实的一代名儒。

更是“士人风骨”的象征。

他的存在,仿佛就是“读书人”清誉与尊严的活体丰碑。

有他在‘读书人’就不会输。

秦风胆敢对顾老不敬,那就真的被天下读书人所不容了。

然而秦风没有这个觉悟。

他看着顾守真认真道:

“顾老,辱没了天下读书人清白的,并非我秦风。”

他一字一句,清晰决绝的道:

"——是你们。"

死寂,殿内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空白。

秦风说....是你们...

他……他居然将顾老也囊括了进去?

“轰——!!!”
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、更沸腾的声浪轰然炸开,几乎要掀翻文华殿的琉璃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