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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那个攥着弹弓被砸扁脑袋的小孩。

看把自己填进坑里的百姓。

看那个一身红衣、满脸血却依旧举剑护崽的妻子。

赢了吗?

满城孤魂野鬼,流干的血,算赢吗?

马蹄声近了。

三千黑骑没追,分出一半人打扫战场。

手法专业得吓人。

走到没断气的伤兵前,一脚踩胸口,短刀抹脖子。

噗嗤。

绝不浪费第二下力气。

青龙带着两千轻骑,逼近瓮城缺口。

“戒备!!”

宁王妃张氏推开女医官,举起肿成馒头的手腕,尚方宝剑乱颤。

“来者何人?”

张氏嗓音嘶哑:“大宁卫乃大明藩屏!擅闯者死!”

威胁很苍白,如兔子冲狮子龇牙。

但这口气不能泄。

谁知道这帮黑甲人是不是另一伙强盗?

城下。

高大乌骓马停住。

青龙抬头,铁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幽寒。

透过面具孔洞,朱权看到了一双眼。

没暴虐,没冷漠。

只有压抑的波动。

哗啦。

青龙翻身下马。

身后五千骑兵齐刷刷下马,甲叶撞击声连成一片,震慑人心。

青龙走到那堵“尸墙”前。

几千条命堆出的墙,是大宁的尊严。

青龙没跨过去。

就在那摊混着脑浆碎肉的血泥前,推金山、倒玉柱,重重单膝跪地。

价值连城的精钢铠甲,跪进烂泥。

右拳猛击左胸。

“咚!”

“锦衣卫指挥使,青龙。”

声音低沉沙哑:“奉监国皇太孙令,率黑衣卫三千,神机营轻骑两千,救驾来迟!!”

头颅低下。

“请宁王殿下,恕罪!!”

轰!

五千人同时跪地,吼声震落墙头碎砖。

“请宁王殿下,恕罪!!”

这一嗓子,把朱权的魂喊回来。

皇太孙?

雄英?

那个死了十年又冒出来、在金陵杀得人头滚滚的活阎王?

“当啷。”

朱权手里断刀落地。

踉跄两步,想爬出尸堆扶起青龙,手伸在半空停滞。

黑泥,红血,白脑浆。

手脏得好似乱葬岗爬出的乞丐。

对面那人虽屠万人,一身黑甲却干净得刺眼。

“雄……雄英派来的?”

朱权语调微颤。

“是。”

青龙没起。

“殿下说了,十七叔受苦了。”

十七叔。

这三个字,砸碎了朱权心里最后那道防线。

他是藩王。

被朝廷防着、盯着,多养匹马都要被弹劾的藩王。

这几年在大宁装孙子、装纨绔,就怕金陵那一纸诏书。

真要命的时候。

没人问他是不是拥兵自重。

那个坐在金陵的侄子,隔着几千里山河,送来这条命,送来一句“十七叔”。

这是家人才喊的称呼。

“呜……”

朱权鼻头猛酸。

眼泪冲刷脸上的血污,冲出两道白沟。

男人不能哭。

可忍不住啊!

“好……好!!”

朱权仰头咬牙,不让眼泪掉下来丢老朱家的脸。

一把抓住青龙肩膀,不管脏不脏,用力托起。

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

朱权哽咽拍着铁甲:“替我谢雄英。这份情,十七叔记下了,哪怕以后要我的头……”

青龙摇头。

“王爷若要谢,不如稍等几日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朱权抹了一把脸。

青龙转身。

铁面具对准西南方,那是脱儿火察逃窜的山口。

声音森寒,杀意透骨。

“殿下说了,光赶跑这帮畜生,太便宜他们。”

他指着满地尸体,指着那个死去的小孩。

“大宁卫流的血,得用他们的头来填。”

“这笔债,殿下要连本带利剐下来。”

“殿下人呢?”朱权急问。

青龙语气森寒。

“殿下在野狐岭。”

“给这帮畜生挖好了坟。”

……

大宁卫西南三百里。

野狐岭。

这里是进山的咽喉,也是一条绝路。

两侧峭壁如削,怪石嶙峋,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,最窄的地方,甚至只能容两匹马并行。

风很大。

吹得山脊上的野草低伏,发出呜呜的怪响,似有无数冤魂哀嚎。

山坡顶端。

两匹马,静静地停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