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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埃落定。

原来的入口,没了。

变成了一堆高达十几丈的乱石岗,彻底堵死退路。

前后封死,插翅难飞。

六七万人,连人带马,被困在这个长不足三里,宽不过百丈的狭长山谷里。

这就不是个打仗的地儿。

这是一口早已挖好的巨型棺材。

“完了……”

一名万夫长手里的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
四周的悬崖上,静悄悄的。

没有喊杀声,没有箭雨。

只有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安静。

就像是老练的猎人看着落进陷阱的狼,他不急着杀,他在等狼自己把自己吓死,累死。

……

山顶。

视野开阔,风大,吹得大红色的织金蟒袍猎猎作响。

朱雄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。

真的是太师椅,紫檀木的,旁边还放着个红泥小火炉,炉子上温着一壶酒,甚至还有一碟精致的桂花糕。

这不像是在血腥的战场。

倒像是在金陵秦淮河畔的画舫上赏景。

只不过这景色,是脚下那密密麻麻、好似蛆虫般蠕动的六七万大军。

“殿下,这位置绝了,这就是个天然的屠宰场啊。”

李景隆手里抓着个千里镜,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护栏,看得津津有味。

他今天没穿甲,换了一身骚包的银色锦袍,头发梳得油光水亮,但这副纨绔的外表下,此刻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兴奋。

他不是在看戏,他是在看“业绩”。

“您看那脱儿火察,跟个没头苍蝇似的。刚才还想往那石头墙上爬,结果摔了个狗吃屎,真他娘的解气。”

李景隆回头,脸上带着那种恶作剧得逞的坏笑,但眸底全是杀意。

朱雄英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
酒是温的,身子也是暖的。

但他那双眼,却比这野狐岭的风还要冷,深不见底。

“曹国公。”

“臣在。”李景隆立马收敛笑容,微微躬身。

“你说,这下面有多少人?”

“回殿下,估摸着……还有六万多吧。”李景隆砸吧砸吧嘴:“都是青壮,杀了怪可惜的。若是拉去挖矿,或者修路,倒是一把好手。”

朱雄英放下酒杯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。

“可惜?”

朱雄英侧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景隆。

“十七叔大宁卫里的那些百姓,可惜吗?”

“那个被砸碎脑袋的孩子,可惜吗?”

“那个为了不让这帮畜生破城,把自己填进尸体堆里的女人,可惜吗?”

三个问题。
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,却好似三记重锤。

李景隆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。

他太熟悉这位皇太孙的脾气了。

越是这种心平气和的时候,杀心越重。

他立刻意识到,自己刚才那句“可惜”,是在给这帮畜生求情,这犯了忌讳。

“臣……失言!”

李景隆立刻语气变得森冷狠戾:“这帮畜生不配当人,只配当肥料!”

“没什么可惜的。”

朱雄英站起身,走到悬崖边。

他负手而立,俯瞰着脚下那片混乱的人海,宛若神明俯视蝼蚁。

“孤给过他们机会。”

“给过他们当狗的机会,给过他们互市的机会。甚至在他们反叛的时候,孤都没想过要赶尽杀绝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朱雄英伸出手,在虚空中轻轻一抓。

“人如果不把自己当人,非要当畜生。”

“那就别怪孤,把他们当畜生宰。”

他转过身,并没有看那些遂火枪手,而是看向李景隆身后——

那里,几十个被黑布蒙着的硕大圆桶状物体,正静静伫立在风中,散发着森寒的金属光泽。

“曹国公,东西准备好了吗?”

听到这话,李景隆骤然抬头,眼底爆发出一抹狂热的光芒。

那是武器狂人见到了绝世凶器时的兴奋,更是一个“未来战神”对毁灭力量的渴望。

“回殿下!五十门‘没良心炮’,早已填装完毕!”

李景隆走到那排黑桶前,手掌抚摸过粗糙的桶身:

“按照您的图纸,把汽油桶加厚了三层,里面装的是特制的烈性炸药包。不用炮弹,光是那冲击波……”

他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:“能把那帮孙子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了!外表看不出伤,里面全是肉泥!”

“很好。”

朱雄英的声音在风中飘散。

“不用急着放炮。”

“先让他们爬,给他们一点希望。”

“告诉下面的人,别急着杀。孤要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……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