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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,打了个呼哨。

官道两旁的树林里,忽然亮起无数火把。

火光连绵成片,像两条火龙,顺着官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

密密麻麻,全是甲胄鲜明的禁军。

粗粗一看,至少三千人。

魏刈沉默了。

“朕登基后,等的就是今天。”姬修勒转马头,看向扬州方向,眼里燃着冰冷的火焰,“太后死了,可她的党羽还在。王氏一族的根,还在。”

“这次下江南,朕要做的,不只是抓一个李文昌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朕要———斩、草、除、根。”

夜风吹起他的龙袍,猎猎作响。

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,那脸上再没有平时的慵懒笑意,只有帝王的杀伐果决。

苏欢忽然想起蜜桃的话。

“娘娘撑着最后一口气,把皇子托付给先帝……”

那个三岁就失去生母的孩子,在仇人身边长大,装了二十年的孝顺儿子。

如今,终于要露出獠牙了。

“走。”

姬修一夹马腹,骏马嘶鸣,箭一般冲进夜色。

魏刈看了苏欢一眼。

“跟紧我。”

说完,他也策马跟上。

苏欢深吸一口气,握紧缰绳,催马追上。

三匹马,三千禁军,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,直奔南方。

而他们身后,京城的方向,太极殿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
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老者跪在殿中,浑身发抖。

龙椅上,姬修不在。

但张德全在。

老太监捧着茶盏,慢悠悠地啜了一口,才抬眼看向老者。

“李尚书。”他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您那叔叔李文昌,走到哪了,您真不知道?”

李尚书额头抵地,颤声说:“张公公明鉴……下官、下官真的不知……叔叔三年前就回乡了,这些年从未来往……”

“是么?”张德全放下茶盏,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,丢到他面前。

账册摊开,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银钱往来。

“永昌三年,腊月二十三,李文昌从你府上支走白银五千两。”

“永昌五年,三月初七,你又给他送去黄金二百两。”

“永昌七年,也就是去年,你儿子在扬州置办的田产宅院,地契上写的,可是李文昌的名字。”

张德全每念一句,李尚书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等念完,李尚书已经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
“李尚书啊。”张德全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,用拂尘抬起他的脸,“太后薨了,树倒猢狲散。你现在说,还能留个全尸。等皇上从扬州回来……”

他笑了笑,没说完。

但那笑容里的寒意,让李尚书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
“我、我说……”他崩溃了,涕泪横流,“叔叔他……他昨日传信,说已到徐州……让我在京中打点,拖延皇上追查……”

“信呢?”

“烧、烧了……”

张德全叹了口气,站起身。

“李尚书,您这就不聪明了。”

他挥了挥手,两个小太监上前,架起李尚书。

“带下去,好好伺候着。等皇上回来,亲自审。”

“不!不!张公公饶命!饶命啊——”

哭喊声渐渐远去。

张德全掸了掸拂尘,走到窗边,看向南方。
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
“要变天喽。”他轻声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窗外,忽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。

轰隆隆———

雷声滚过,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顷刻间就成了瓢泼大雨。

雨下疯了。

砸在官道上噼啪作响,混着马蹄溅起的泥浆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
苏欢伏在马背上,蓑衣早就湿透。

头发黏在脸上,眼前只有魏刈黑袍翻飞的背影。

“慢点!”

魏刈没回头,只抬手打了个手势———跟上。

姬修在左侧并行,明黄龙袍浸透了水,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精瘦的腰线。

“前面是落马坡!”他吼,“过了坡有驿站!”

“不能停!”魏刈的声音穿透雨幕,“紫鳞卫擅长夜袭,驿站是活靶子!”

“那怎么办?!”

“冲过去!”

话音未落,前方坡顶忽然亮起一片火光。

不是火把。

是火箭。

密密麻麻,少说上百支。

在雨夜里划出刺眼的弧线,朝着他们当头罩下!

“散开!”

魏刈厉喝,同时猛拽缰绳。

踏雪人立而起,前蹄踏空,硬生生横移出三丈。

苏欢的马受了惊,嘶鸣着要乱窜。

她死死勒住缰绳,手心被粗糙的麻绳磨出血,血腥味混着雨水灌进嘴里。

火箭擦着她耳畔飞过,钉在地上,“嗤”地冒起白烟。

有毒。

“下马!”

魏刈已经翻身落地,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拽下。

动作太猛,两人滚作一团,跌进路边的泥沟。

泥水瞬间灌满口鼻。

苏欢呛得眼前发黑,魏刈的手死死捂在她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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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出声。”

坡顶的火光在移动。

脚步声。

很轻,但很多,踩着泥水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
姬修也滚进沟里,就趴在两人旁边。

“多少人?”他哑声问。

魏刈闭眼听了两秒。

“五十。不,六十。”

“紫鳞卫一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”姬修咬牙道。

“不是冲我们。”魏刈忽然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看箭的落点。”

姬修凝神看去。

那些火箭虽然密集,但真正瞄准他们的不到三成。

剩下的,全射在了他们身后的官道上——封死了退路。

“他们在逼我们往前。”魏刈冷笑,“落马坡往前五里,是断魂谷。谷长三里,两侧绝壁,入口窄得只容两马并行。进了谷,就是瓮中捉鳖。”

“那还等什么?”

苏欢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“调头,杀回去。”

魏刈和姬修同时看她。

“看什么?”

苏欢从泥里拔出匕首,在袖子上擦了擦。

“他们六十人,我们三千禁军。就算紫鳞卫是精锐,一个打十个,也够了。”

姬修笑了。

“魏卿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你夫人,比你有意思。”

魏刈看着苏欢手里的匕首,那是他去年送她的生辰礼,玄铁打造,刃口泛着幽蓝的光。

“会用么?”

“你教过。”苏欢说,“刺喉,三寸深,横拉。刺心,两寸,搅半圈。”

姬修笑容僵在脸上。

魏刈却点了点头。

“跟紧我。”

他起身,黑袍在雨里展开,像死神张开翅膀。

泥沟外,脚步声已近到三丈。

火光映出一张张蒙面的脸,眼睛在面巾上方的窟窿里闪着冷光。

为首的紫鳞卫抬手。

六十把弩弓齐刷刷抬起,弩箭在雨夜里泛着幽蓝的光——全是淬了毒的。

“魏相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“天要你死,怪不得我们。”

魏刈没说话。

他弯腰,从泥里捡起一根被火箭射断的树枝。

手腕粗,三尺长,断口参差不齐。

他就拎着那根树枝,一步步走出泥沟,走到官道中央,走到那片火光之下。

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,流过高挺的鼻梁,流过削薄的唇,最后从下颌滴落。

“谁的天?”他问。

紫鳞卫一愣。

“太后已经薨了。”

魏刈声音很平,在雨声里却清晰,“先帝也崩了。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姬修。你们口口声声说‘天’,指的是哪个天?”

那人眼神一厉。

“放——”

“箭”字还没出口,魏刈动了。

不是向前。

是向左。

那根树枝在他手里像活了似的,横扫,抽在左侧一个紫鳞卫的腕骨上。

“咔嚓!”

骨裂声混在雨里,微不可闻。

那人惨叫,弩弓脱手。魏刈接住,转身,扣弦,放箭———

“嗖!”

弩箭钉进右侧一个紫鳞卫的眉心,从后脑穿出,带出一蓬红白之物。

尸体倒地时,魏刈已经抢了第二把弩弓。

双弩在手,他边退边射。

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。

紫鳞卫被打懵了。

他们训练有素,杀人如麻,可从没见过这么疯的打法。

不要命,也不要对手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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