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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他看懂了。

当满朝文武都在嘲笑陛下“贪吃”、“玩物丧志”的时候,只有他看懂了陛下眼底那抹深藏的野望。

“第十四天。”

徐文远一手提灯,一手拿着毛笔,在膝盖上摊开的小本子上记着。

“夜。微风。这是移栽后的第十四天。三号试验田的这几株‘土豆·甲’,长势惊人。叶片厚实,色泽深绿,茎秆粗壮有力。这哪里是什么野菜?这分明是潜藏在泥土里的千军万马。”

写到这,徐文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
他家祖上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,知道这江山是靠什么坐稳的——不是靠嘴皮子,是靠兵强马壮,是靠老百姓肚子里有食儿。

“南京的勋贵们还在沉迷于往日的荣光,以为守着那点家底就能万世无忧。却不知,北方已经在陛下的带领下,跑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前面。”

徐文远看着眼前这几株不起眼的植物,心中那份焦虑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
“一步慢,步步慢。若是我们再不跟上,将来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。”

“这哪里是庄稼啊。”

徐文远伸出手,像抚摸情人肌肤一样,小心翼翼地在土豆叶子上抹了一下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醒与执着。

“这是陛下为大圣朝续命的良药,也是南京勋贵们唯一的救赎。”

徐文远低声嘟囔了一句,正准备转身回屋喝口水,突然,他的耳朵动了动。

作为将门虎子,虽然他以文官身份入仕,但作为魏国公府的世子,自幼文武双修,这一身童子功可没落下。

夜风里,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。

那是布鞋踩在松软泥土上的声音,很轻,轻得就像是野猫路过。但对于熟悉这片土地每一寸硬度的徐文远来说,这个声音太突兀了。

而且,不止一只“猫”。

远处的狗叫声,突兀地停了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脖子。

徐文远握笔的手顿住了。

他脸上的那种憨厚、痴迷的神情,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凶狠。

那是刻在骨子里的,属于掠食者的本能。

他缓缓吹灭了手中的灯笼。
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
……

一刻钟后。

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,顺着皇庄外围的篱笆翻了进来。

他们的动作虽然不算太规范,但胜在身手矫健,落地时也没发出什么大动静。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短铲,腰间还别着几个用来装东西的麻袋。

这就是佐藤信派出的二番队。

这群人都是些亡命天涯的浪人,没什么大本事,但挖坑盗洞、偷鸡摸狗的勾当却是熟练得很。这次来皇庄,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:哪怕是连土带泥一起挖,也要把那些“神物”给弄回去。

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,十几个人迅速散开,直奔那片被篱笆单独围起来的“核心试验田”。

那里种的,正是土豆。

领头人看着那片长势茂盛的绿苗,眼里闪过一丝贪婪。

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?

只要挖走这一片,带回东瀛,那就是泼天的富贵!

他不再犹豫,猫着腰凑到一株土豆苗前,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小铁铲,找准了角度,准备下铲。

他的动作很专业,知道要离根部三寸远,斜着切下去,才能把整个土球完整地挖出来。

近了。

铲尖触碰到了湿润的泥土。

夜色如墨,只有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月光洒在田野上。万籁俱寂中,这轻微的铲土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
一只手,一只指节粗大、带着薄茧的手,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草垛阴影里伸了出来。那只手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,如铁钳般探向前方,仿佛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被惊醒后的愤怒一击。

啪。

黑暗中,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