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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无锋眼皮重重跳了一下。

“资格”。

她给的不是拴在脖子上的铁链。

而是旁人削尖了脑袋、求爷爷告奶奶也想挣来的恩典。

可只要人一出海,釜山港码头桩子上的缰绳,就已经死死勒在行署的手心里了。

金映雪眼梢斜了过来:“看懂了?”

沈无锋没说话,腰躬得极低。

锦衣卫磨了百年的制衡阳谋,这高丽妇人玩得比他们还要滑溜,连毛刺都挑不出一根来。

“这世上的绳子,越是瞧不见,勒得越疼。”

金映雪摩挲着朱红笔杆,声音细若游丝。

沈无锋盯着自己的靴尖,只觉得后背爬过了一层凉意。

案后这尊未来的贵人,身上那股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劲,当真跟乾清宫里那位,越来越像了。

金映雪把最后一本册子重重扣上,往后一靠,合了眼。

“本宫这不要什么忠臣义士。”

她眼帘掀开,眸子漆黑。

“要的是吃肉的狗。”

“狗不用认主子,认得肉味就成。”

沈无锋往前斜了半步,身子压得极低,嗓音压得很低,锦衣卫骨子里的那股刺骨森然,一点没散:“那些在背地里编排京里风声,不干不净嚼舌根的耗子……今晚要不要全部做掉?”

金映雪搭在名册封皮上的玉指一滞。

她抬起眼皮。两道目光像刀子似的,直直撞进沈无锋那双死水般的眼珠里。

一时间,书房内静得只剩下屋外夜潮拍打着长堤的轰鸣声,一下又一下。

没人戳破这层通天的纸。

但这片刻的对视,却比任何明面上的密谋都要惊心动魄。

金映雪指尖在名册封皮上点了两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让他们猜去。”

她踱步到窗栏前,看着寒风里晃动的海灯。

“猜得到,摸不着,正适合当饵。他们若真觉得本宫有了旁的通天牵扯,手里的刀子就变钝了,那就随他们蹦跶,多蹦出几只耗子来,也省得本宫挨个去掏洞。”

她折回书案,反手一甩,三道朱红火漆木签“夺”的一声,死死扎在案角的刑名册上。

“告诉这帮过海的,全听大圣水师调遣。账走双线,东瀛岛上与釜山行署各存一份,差了一钱,账房填矿坑。谁要是敢贪,一文钱通敌罪,锦衣卫的刀管够。”

沈无锋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”

“第一批,要多少人?”

“三百精壮。”金映雪往后靠了靠,面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晦暗不明,“人要精,不要多。多了抱团,少了镇不住场。三日内把名册理干净,背景里有一丝毛刺的,都抹了。”

“末将明白。”

沈无锋抱拳,倒退着出了书房。

屋门关拢,书房重归死寂,只余下窗外釜山港连成一片的细碎灯火,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摇曳不定。

金映雪一个人留在书房里。

她低着头,手指抚了抚腰间贴身放着的那块“休”字墨玉佩。

玉质温凉,透过薄薄的衣衫,贴在温热的皮肤上。

那块温凉背后的另一缕心跳,确实不能说,也不能错。

陛下给了梯子,也给了她一块试金石。

金映雪摩挲着玉佩,指尖的温热还未散,人已经折回了书案前。

朱红名册上,她一笔一划,在封皮上落了两个猩红的大字:

“过海。”

红笔掷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