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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应老眼一瞪,绿光湛然。

“你们在前线拿命换回来的东西,比金子还金贵。但——”

他重重拍在案上,震得黄铜衔圈跳了一下。

“这些数据,你们回工部去算?回大学去画?那帮只会写捷报的酸儒,看得懂半个字吗?”

宋应直起身,指着作坊深处那排高大的钢架和吊臂。

“看清楚了,这里是营造机器总局。”

他眯起眼,声音压得又低又狠:

“经费直拨,不过户部。材料征引,不经工部。要什么,给什么。兵部那帮武夫眼馋你们手上的东西,可他们只会拿去报功请赏,懂个屁的炮轴承压?整个大圣朝,只有这口锅,配得上你们拿命换来的真金。”

宋应将簿册一卷,紧紧夹在腋下。另一只手径直指向作坊西侧一排刚腾出来的空案台。

“这几张案台空了大半个月,等的就是能看懂这些簿册上每一个字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从刘波扫到叶青青,再从叶青青扫向后面那几个同样黑瘦精干的实务进士。

“兵部给你们摆接风宴,六部给你们许前程。这些都是好事,本官不拦。”

宋应习惯性地眯起眼,可下一瞬,那双老眼猛地睁大,绿光灼灼,亮得叫人头皮发麻:

“但你们在前线拿命换回来的这些数,兵部的酒桌消化不了,六部的官印也盖不住。只有总局这口锅,能让它们烧出成色。高炉二十四时辰不熄火。要铜料有铜料,要钢坯有钢坯——你们不是有七组螺纹铁栓要试吗?淬火池在那边,随你们泡。”

全场静了一瞬。

没有欢呼,没有口号。

刘波和叶青青对视了一眼。

那一眼里没有热血沸腾,也谈不上感慨万千。

刘波收回目光,叶青青眨了下眼。

条件比兵部好。权限比大学大。总局里有人看得懂他们簿册上的每一个字。

刘波吸了口气,转向宋应,长揖到地:

“总办大人,学生留下。但请容学生给王大帅递个话——前线半年,大帅待我们不薄。”

叶青青往前站了半步:“我也留下。”

后面的几个实务进士互相看了一眼。

三个人往前站了一步。

没有人回头看。
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身后,有几道目光安静地退开了。

陈素云没有往前站。

她只是对着宋应规规矩矩行了一礼,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诊脉时报出一个平稳的脉象:

“宋总办。学生医科出身,这些铁疙瘩看不懂,也帮不上忙。回医科大学向陆院长复命。”

她说完便退了一步,手指摩挲着药箱背带,神色平静。

顾长风收起折扇,朝刘波拱了拱手。

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是笑了笑:“刘兄,你的脑子我是服气的。但在下握惯了毛笔和海图,握不住淬火钳。”

顿了顿,他将折扇别回腰间。

“先回大学复命。往后各有各的仕途,各有各的用处。”

另一人也垂下眼:“学生回兵部水师营。”

刘波点点头:“见到大帅,替我说一声——刘波对不住他那坛接风酒。”

“对不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