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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等不及,直接从队伍里挤出来,抱着银箱冲到柜台侧面。

“我先!我加钱!我给佣钱!”

“排队!”

维持秩序的银行护卫,刀鞘一横,把那人顶了回去。

“皇家银行办的是皇差,不收好处,不插号。谁敢插队——”

护卫统领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扫过人群。

“断腿。”

那两个字,像两盆冰水,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。

没人再敢往前挤了。

但队伍的蠕动速度,反而更快了。

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盘算:早一个时辰开户,早一个时辰拿到票,早一个时辰让船出港。

多耽搁一天,就是一天的货损。

多耽搁两天,船上的鲜货就能臭成一堆喂鱼的垃圾。

胖掌柜终于排到了柜台前。

他一把将银箱推上桌面,箱盖掀开,碎银子滚了一桌。

“全入!全入!”

他喘着粗气,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。

“我这一万两碎银,全换成龙票!一百两的给十张,剩下的全要五十两!”

账房先生看了他一眼。

“急什么?”

“我能不急吗!”

胖掌柜一巴掌拍在柜台上,震得算盘珠子乱跳。

“我船上装的是苏杭绸缎,整整两万匹!绸缎是不怕冻,可这渤海湾眼看就要上冻封海了!这两日要是再拿不到票结关出港,船被死死冻在码头上就得干熬到开春!我拖得起那一天的三百两仓钱吗!”

账房先生没再废话,低头拨算盘。

噼里啪啦。

胖掌柜死死盯着账房手里的毛笔。

那支笔每动一下,他的心就跳一下。

直到十张一百两、一百八十张五十两的龙票,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。

胖掌柜一把搂进怀里,像搂住了自己的亲儿子。

“有了……有了……”

他嘴里念念有词,转身就往码头跑。

连银箱都不要了。

街边羊汤摊的热气,袅袅升起。

赵三刀端着粗瓷大碗,蹲在摊子侧面的避风处。

左手死死攥着一沓龙票,右手正从漂满油花的汤里,挑起一块颤巍巍的羊腿肉。

旁边还并排蹲着三个昨天刚领了厚赏的熟面孔:带刀疤的横肉老兵、废了气海的千机锐士,以及那个差点被抢了票子的老实墩军。

算上赵三刀。

四个伤残老卒,四条烂命。

搁在昨天,这港口里谁拿正眼瞧他们?

“赵哥,这票子……真能当银子使?”

孙老实压低声音,手里死死捏着一张一两面额的龙票,眼睛还怯生生地瞟着市舶司的方向。

他一辈子被军头盘剥惯了,哪怕昨天大帅替他做主保住了钱,现在兜里揣着巨款,说话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。
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
赵三刀吐出一块碎骨头,嚼得满嘴流油。

“现在就是拿现银摆在老子面前,老子都不换!刚才老子去兑换窗口看了一眼,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商贾大户,今天一个个跟疯狗似的,天没亮就在泥雪里排队,连鞋都挤掉了一地。真金白银一箱一箱往柜台里砸,就为了换咱们手里这几张纸。”

他用油腻腻的手指弹了弹手里的一百两龙票,咧嘴一笑。

“连那帮钻钱眼里的奸商都在抢,你说这票子靠不靠谱?反正晌午前是轮不到咱们去凑热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