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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烛明致远”的主动收缩和低调策略,似乎暂时缓和了部分无形的压力。审计风波、地方产业基金暂缓等事件带来的直接冲击,在刻意淡化和迂回处理下,并未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。公司内部,核心团队在汪楠的带领下,反而更加专注于现有被投企业的运营深化和技术攻坚,成果显著。尤其是“烛龙”激光雷达,成功拿下了一家头部新能源车企的新平台定点项目,合同金额和战略意义都非同小可。“微毫感知”的车规级IMU芯片也通过了严苛的可靠性测试,开始小批量供货给几家Tier1供应商。

表面上,一切似乎重回正轨,甚至向好。但汪楠心中的那根弦,却从未放松。他知道,叶秉钦的警告绝非空谈,那种体系性的、无所不在的“软性遏制”可能暂时收敛,但阴影并未散去,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、或许也更危险的方式存在。

真正的威胁,往往不直接攻击你的堡垒,而是从你最意想不到、也最难以防范的软肋下手。

一个寻常的周二下午,汪楠接到了“烛龙”激光雷达创始人兼CEO徐正东的电话。电话里,徐正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一丝罕见的焦虑。

“汪总,抱歉打扰您。有个情况,我觉得必须向您汇报一下。”徐正东开门见山,省略了所有寒暄。

“徐总请讲。”汪楠心中一凛,放下手中的笔。

“是……是阿杰。”徐正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“他上个周末,出了点‘意外’。”

阿杰,本名陈杰,是“烛龙”核心的硬件架构师之一,也是汪楠当初亲自从一家海外巨头挖回来的顶尖人才,是“烛龙”第二代高性能固态激光雷达技术路径的关键人物之一,掌握着核心算法和部分关键硬件设计。他性格内向,是个典型的技术狂人,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研发,私生活极其简单,除了家和公司,偶尔去一家固定的健身房。

“什么意外?”汪楠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他周日下午去健身房,结束得比较晚,大概晚上十点多。从健身房出来,走去停车场取车的路上,经过一条没有监控的巷子,被几个蒙面人拦住了。”徐正东语速加快,带着后怕,“对方没抢钱,也没说话,直接动手。阿杰反抗,被打得不轻,手臂骨折,肋骨也断了一根,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,现在在医院。还好有人路过听到动静喊了一声,那几个人才跑了,没下死手。”

汪楠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。抢劫?目标明确的技术专家,不打劫财物,只为了殴打?“报警了吗?”

“报了。辖区派出所来了,立了案。但那条巷子没监控,阿杰说对方都戴着帽子和口罩,天又黑,看不清脸,也说不出具体特征。警方那边……初步定性为恶性抢劫伤人,但你知道的,这种案子……”徐正东的声音低了下去,未尽之意很明显,这种“无头案”,破案希望渺茫。

“阿杰自己怎么说?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?或者,在技术上,有没有接触到什么特别敏感的东西?”汪楠追问。

“我第一时间就去医院看他了,也问了。阿杰说绝对没有。他就是个死宅技术男,社交圈子极小,除了我们几个同事和技术论坛上的网友,几乎不跟外人接触。技术上,第二代固态雷达的进展确实很关键,但所有核心资料都在公司的加密服务器上,有严格的权限管控,阿杰自己带不出任何实质东西。对方也没逼问什么,就是打。”徐正东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和不安,“汪总,我总觉得……这事不像是普通的抢劫。时间、地点、目标,都太巧了。而且,对方好像只是想教训他,或者……吓唬他?”

汪楠的心沉了下去。徐正东的怀疑,也是他的第一反应。这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。这更像是一种警告,一种威胁,针对“烛龙”核心技术人员,针对“烛明致远”重要资产的威胁。手段粗暴、直接,但偏偏让你抓不住把柄——没有勒索,没有技术窃取,就是一起“普通”的伤害案。可正是这种“普通”,在当前的语境下,显得极不普通。

“阿杰现在情况怎么样?情绪稳定吗?”汪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伤需要时间养,但没生命危险,就是得疼一阵子。情绪……很不好。”徐正东叹了口气,“他本来就内向,这次被吓得不轻,有点疑神疑鬼,今天早上还问我,是不是公司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,连累了他。我跟他说是意外,但他不信。他老婆也吓坏了,一直在哭,问我要不要给阿杰请长假,或者……干脆换个工作环境。”

这才是真正的目的!汪楠眼中寒光一闪。不仅仅是对阿杰个人的伤害,更是对“烛龙”整个技术团队士气的打击,是制造恐慌,是动摇军心!一个核心技术人员在非工作场合、以如此诡异的方式被袭击,必然会在整个公司,尤其是核心研发团队中,引发巨大的不安和猜疑。谁会是下一个?为什么是我们?我们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危险?

“徐总,你听我说。”汪楠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,试图通过电话线传递一些力量,“第一,全力保证阿杰得到最好的治疗,所有费用公司承担,另外以特别慰问金的形式,给予他和家人充分的经济补偿。第二,你代表公司,也代表我,去医院好好安抚阿杰和他的家人,明确告诉他们,公司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,这件事公司一定会追查到底,绝不让任何员工无故受委屈。态度要坚决,要让他们感受到支持和安全。第三,在公司内部,特别是研发部门,要正面沟通这件事。就按‘疑似恶性抢劫案’来定性,强调公司已经报警,并会加强员工下班后的安全提醒,甚至可以统一安排一段时间晚上的打车报销,或者联系可靠的安保公司提供夜间护送服务。目的是平息恐慌,稳定人心,绝不能让流言和猜忌蔓延。”

“我明白,汪总,我立刻去办。”徐正东似乎从汪楠的镇定中获得了些许主心骨。

“另外,”汪楠沉吟了一下,“私下里,你通过最可靠的渠道,打听一下。最近有没有其他硬科技公司,特别是和我们有竞争关系的,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?或者,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,在‘烛龙’附近,或者你们核心技术人员常出没的地方转悠?注意,要非常小心,不要大张旗鼓。”

“您怀疑是……商业对手?”徐正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
“不排除任何可能性。”汪楠没有明说,但彼此心照不宣。在“烛龙”刚刚拿下重要定点、风头正劲,而汪楠又刚刚被叶家“警告”过的这个时间点,发生这样针对核心技术人员的神秘袭击,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。叶家或许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但叶婧呢?或者,叶家某些见不得光的“白手套”呢?

挂断徐正东的电话,汪楠坐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,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
“来自阴影的威胁”,原来不仅仅是政策卡壳、人脉疏离、审计刁难这些“软刀子”。当“软性遏制”的效果不够直接,或者当对方失去耐心时,更原始、更粗暴的手段就会浮出水面。叶秉钦书房里那句“台面下的规矩,破了,是要付出代价的”,此刻仿佛有了更具体、更血腥的注脚。

这不是商战。这是最下作、也最令人不齿的人身威胁和恐怖手段。它的目的不是打败你的公司,而是摧毁你的核心团队,瓦解你的斗志,让你和你的人活在恐惧中,最终不战自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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