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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修士参与凡间王朝战争,最忌因果缠身,更忌讳对普通士兵大开杀戒,以免道心蒙尘、天劫加重。

但如今掌门亲口定下“暴秦逆天”的调子,又点明这是“顺天而行”的拨乱反正,那他们出手便不再是滥杀无辜,而是替天行道,是降妖除魔!

“谨遵掌门法旨!”

百余名弟子齐齐躬身,声震云霄,个个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。

他们在这山上苦修多年,自觉一身神通法术无处施展,如同猛虎困于樊笼,蛟龙困于浅滩。

如今竟得了“许可证”,可以放手施为,对抗的还是那“逆天而行”的暴秦。

这让他们如何不兴奋?如何不激动?

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!”

“让那些暴秦的禽兽见识见识,什么叫道法神通!”

“青云一出,暴秦当灭!”

“他们仗着手中有刀兵,肆意杀戮侵略,可曾想到还有今天天道彰显之日?”

弟子们摩拳擦掌,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法剑符箓,有人低声讨论着该用哪道雷法破秦军方阵,还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,恨不得立刻就飞到楚国前线,大展身手。

青玄真人看着这一幕,微微颔首。

他转身看向三位长老,沉声道:“事不宜迟,即刻准备。打开青云宝库,取出所有法器、符箓、丹药,分发下去。

三日后,全体下山。”

“是!”

三位长老齐声领命,化作流光分赴各处。

三日后,清晨。

青云山巅,云海翻涌如怒涛。

青玄真人一袭青袍,立于观门之前,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青云观全员。

三位长老各率一队弟子,法器光芒隐隐,符箓在袖中嗡鸣,百余人汇聚的真气波动,竟在山巅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柱,直冲斗牛。

“出发,楚国集结。”

青玄真人说完,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,破空而去,先行一步前往楚国王庭,拜会楚王,商议抗秦之策。

赤松长老、白鹤长老、玄镜长老对视一眼,各自大袖一挥。

化神期的磅礴法力如潮水般涌出,化作三朵巨大的青云,将身后百余名弟子尽数裹挟其中。

“起!”

三朵青云腾空而起,裹挟着百余名热血激昂的弟子,御空而行,向着楚国国都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山风猎猎,吹动道袍翻飞,年轻弟子们站在云端,俯瞰下方万里山河,只觉胸中一股浩然正气激荡不休。

“援楚国,灭暴秦!”

“拨乱反正,除魔卫道!”

百余名修士的呼喝声被罡风吹散。

但那股少年意气和正义凛然,却仿佛已先一步抵达了楚国的苍穹之上。

……

楚国国都,朝堂之上。

死寂。

不是寻常朝会那种因规矩而保持的安静,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生气、只剩下沉甸甸的绝望在空气中缓慢发酵的窒息感。

楚王熊启坐在王座上,身子没有前倾,而是向后靠着,像一具被抽去了脊骨的皮囊瘫在宽大的椅子里。

他的脸比前几日更加阴沉,那是一种近乎于铁青的灰败,眼窝深陷,瞳孔里布满血丝,仿佛已经数日未曾合眼。

他的目光落在殿中,从左扫到右,又从右扫回左边。

每一张脸都低垂着。

每一双眼睛都躲闪着。

没有人敢与他对视。

“人呢?”

楚王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不高,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三分。

“寡人问你们,派出去的人呢?”

殿中鸦雀无声。

只有烛火在青铜灯台上噼啪跳动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变形,仿佛殿中站着的不是楚国重臣,而是一群被钉在原地的幽魂。

“十几个!”

楚王猛地一拍扶手,那阴沉木制成的龙首扶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。

他霍然站起,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,手指指向殿门方向,像是要把那看不见的北方一把攥碎。

“十几个顶尖高手!军中宿将、江湖游侠、府上门客!

寡人把能请的都请了,能派的都派了!

景桓、季缣、公输垣……哪一个不是你们口中名动一方的人物?

结果呢?!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,撞在梁柱上,碎成无数片,每一片都割在众人的耳膜上。

“结果呢?!”

“一去不回!”

“连个水花都没打出来!”

楚王在台阶上来回疾走两步,猛地停住,转身俯视群臣,眼中燃烧着暴怒与一种被欺骗后的狂躁:“嬴政呢?寡人问你们,嬴政呢?!”

景敏从队列中硬着头皮跨出半步,声音发涩:“回……回大王,据咸阳传来的消息,嬴政已经……已经平安返回咸阳宫。

封侯大典……早已结束,赵诚受封彻侯,号血衣侯。

嬴政……嬴政还赐了他扩地三百里、以县立国、世袭罔替……”

“够了!”

楚王一声暴喝,景敏后半句话被生生截断在喉咙里。

“平安返回?!”

楚王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,嘴角抽搐着,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,“寡人派了十几名顶尖刺客去截杀,他平安返回?

那寡人的刺客呢?!

他们是干什么吃的?!

难道是半路见了秦军的阵仗,吓得屁滚尿流,逃窜了不成?!”

“大王息怒!”

一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,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,“那些刺客……那些刺客的家眷皆在楚国,很多人都是世受国恩,对楚国忠心耿耿,绝不会临阵脱逃。

而且景桓、公输垣等人,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,一诺千金,既然接了王命,便是赴汤蹈火也绝不会退缩……”

“不是逃窜?”

楚王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得刺人耳膜,“那是什么?!”

他大步走到昭华面前,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曾给他带来一线希望的三闾大夫,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:“昭华!是你说的!你说驰轨车有弱点!

你说它又长又笨,拦头截尾便可令其停滞!

你说半路截杀,天赐良机!

这就是你给寡人的天赐良机?!

十几个顶尖高手,连个响动都没听见,人就没了!

这就是你说的弱点?!”

昭华垂首而立,面色灰败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
因为他无话可说。

他确实说过那些话。

他确实以为驰轨车是百辆马车连成的铁蛇,笨拙缓慢,停在路上就是活靶子。

他确实以为刺客们骑快马从侧翼冲上去,拦住头车,便能将嬴政从车里揪出来,一刀毙命。

可他没见过驰轨车。

殿中所有人都没见过。

他们连那东西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,便凭着“铁马车”、“载几百人”、“不用马拉”这几个支离破碎的词,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自以为是的幻象,然后将整个楚国的希望押了上去。

现在,幻象碎了,连渣都没剩下。

“都是废物不成?!”

楚王见无人应答,暴怒更盛,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青铜灯台,烛火滚落在地,将地毯灼出一缕青烟,“寡人养你们何用?!

谋划谋划不行,刺杀刺杀不成!你们倒是说话啊!”

殿中依旧死寂。

昭华闭上了眼。

其他大臣或低着头,或望着自己的靴尖,或盯着那缕越烧越旺的青烟,仿佛那里藏着能让他们脱身的答案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因为他们也想不通。

十几个顶尖高手,哪怕是去刺杀一位坐镇军营的大将,也该有来有回,有死有伤,有消息传回。

可这一次,那些人就像是凭空蒸发在了从咸阳到武安的那条路上,没有厮杀声,没有回报,没有尸体,没有任何痕迹。

仿佛他们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支车队,而是一张来自深渊的巨口,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切。

楚王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环视着满殿文武,看着那一张张沉默如死灰的脸,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。

那是恐惧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
他后退两步,重新跌坐回王座上,声音忽然变得很低,很疲惫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“刺杀不成,那你们说,现在怎么办?”

无人应答。

“赵诚对付不了,”

楚王伸出手指,一根一根地数,每数一根,殿中的空气便凝重一分,“嬴政在咸阳,铜墙铁壁,黑冰台日夜守护,无从下手。

韩、赵、魏、燕、东胡……

四国加一胡,已经尽数覆灭。

匈奴也是苟延残喘,朝不保夕。”
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
“下一个,”楚王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那片阴沉的天空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宣判,“就是楚国了。”

“寡人问你们,”他忽然提高了声音,却不再暴怒,而是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嘶哑,“楚国,怎么办?!”

“说话啊!”

“寡人要你们说话!!”

满殿文武,依旧一片沉默。

不是不想说,而是无话可说。

粮草、兵马、城池、防线……

这些词在血屠的名字面前,苍白得可笑。

仙师都镇压了,刺客都蒸发了,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?

朝堂之上,压抑到了极点。

那是一种近乎于实质的绝望,像一块巨大的磨盘,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,缓缓转动,随时可能落下,将整座王庭碾成齑粉。

楚王瘫坐在王座上,双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,眼神涣散。

他望着殿中那些低垂的头颅,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发笑。

他笑了一下。

笑声干涩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道金光,自北方的天际破空而来!

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细微的光点,比晨星还要黯淡,可眨眼之间,便撕裂了云层,拖拽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焰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,径直朝着楚国大殿俯冲而下!

“轰!”

金光冲入大殿,掀起一阵狂风,一道光柱笔直地砸落在朝堂正中央的地砖之上,震得整座大殿剧烈摇晃,梁柱呻吟,铜鼎倾倒!

“那是什么?!”

“糟啦!有妖孽!”

“是不是血屠阎罗杀来了!”

“护驾!护驾!!”

“快跑,快跑啊!”

殿中顿时大乱,群臣惊呼尖叫,抱头鼠窜,有的钻到案几下,有的扑倒在地,有的连滚带爬地向殿门涌去。

楚王更是骇得魂飞魄散,一跃而起,连王冠歪了都顾不上,手脚并用地绕到王座之后,死死抓住那雕龙的椅背,只探出半张惨白的脸,惊恐地望向那团刺目的金光。

“血……血屠杀来了!?”

他惊的双腿发软,他能够想到如此威势的,只有那名震天下的血屠阎罗。

那家伙若是兵临大殿,今日他恐怕人头不保!

无尽惊恐之中。

金光渐渐收敛。

烟尘散去,一个身着青色道袍、须发斑白、面容清癯却气度不凡的道人,自光晕中缓缓显出身形。

正是青玄子。

青玄子此时也很错愕,本来想来一个拉风的出场,让楚王知道自己的实力。

没想到反应这么大,竟然全都吓得屁滚尿流的,这是何意?

自己出场明明仙气飘飘,有这么吓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