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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命般,柳闻莺闭上眼,不去看他,仿佛也能缓解心头的紧张。

温热的指尖在她闭眸时,在颈项间游走,涂抹开一层又一层沁凉。

距离极近,呼吸稍微大点,就能拂过他的面庞。

他涂抹得极认真,但实在是太慢了。

柳闻莺经受不住煎熬,启唇道:“奴婢不怕痛的,大爷不必如此细致,力道重些也无妨,莫要耽搁你的正事。”

她感到那涂抹药膏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
“没有什么可以耽搁。”

他重新落指,力道轻柔如羽毛扫过。

难受的不仅是柳闻莺,还有他。

她仅仅穿着单薄中衣,领子并不严实,稍微低眸就能看见雪峰沟壑,他努力控制自己视线落在指尖,顺便说话分散注意。

“女子最重皮相,我岂不知?世家女子日日精心养护,无非是在意自己的容貌。”

他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细致用心。

“肤若凝脂,吹弹可破,方为美,若有半分磕碰留疤之虞,便如天塌一般。”

柳闻莺的见解倒与他不同。

“那是她们对自己的经营,自己喜欢,看着舒心。”

裴定玄:“精心养护容貌,不是为了寻个好姻缘,好归处?”

柳闻莺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。

“但我不在乎那些,我已经有了落落,往后只愿能好好护着她长大,嫁人之事早已不做他想,又何须忧虑留不留疤?”

这份将自身置于末位的淡然,像一根细韧丝线,勒紧裴定玄的心脏,带起一阵尖锐的窒闷。

“既然用了药,便需见效,留疤与否不由你说了算。”

“大爷若是笑话,我便不说了。”

“不会,你想说便说。”

劫后余生,柳闻莺心防松动,得到他的回应才缓缓说起藏在心底的想法。

“其实姻缘一事我也想过,若是将来出府,我想做点小生意,赚点安稳钱糊口,然后呢……”

她声音沙哑,却因染上一丝虚弱憧憬而显得柔和。

“若有可能,便招个老实本分的入赘夫婿。不拘他是什么出身,模样如何,有无本事,只要人不坏,心地善良。”
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满是对安稳日子的向往,也藏着过往的辛酸。

“大爷或许不知,奴婢是被婆家赶出来的,这世道太难,一个家中无男人的妇人,会平白受许多欺辱和白眼。

哪怕是自立门户,也总有人觉得你好捏,好欺负。”

“所以那个入赘的夫婿,他不需要太出挑,哪怕平庸些,甚至窝囊些都无妨。”

说到这里,她极轻地自嘲了一下,“我只需要借一个名头,一个幌子,让我能安安稳稳地做我想做的事儿就好。”

指尖轻飘飘的力道,恰好重按在皮下淤血最凝滞的地方。

柳闻莺猝不及防,疼得发出短促的轻嘶。

“……抱歉。”

裴定玄的思绪还陷在她方才那番话里,闻声立时收手。

柳闻莺摇头,“没关系。”

她能想到,大爷何等身份,恐怕从未做过伺候人的细致活计,他能亲自动手上药已属天方夜谭,手上力道有些失控再正常不过。

自己方才那一声,怕是让他不自在了。

她正暗自懊恼,却听对方忽然开口。

“不会有那天。”

不会有哪天?

是指她出府后,无人庇护,会受人欺凌的那天吗?

还是指她所畅想的,招个入赘夫婿、借名立户的那天?
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