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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学斌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他看着窗外站台上生锈的铁轨和灰蒙蒙的天色,忽然觉得这个小县城的火车站,破旧得让人有些心酸。

广播响了。

带着电流杂音的女声播报:“各位旅客请注意,K7723次列车已经进站。请到清河站乘车的旅客携带好行李物品,到一号站台检票上车。”

顾阗月拉起行李箱的把手,站了起来。

齐学斌帮她拿了那个纸袋子。里面应该是路上吃的东西,不重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检票口,走上了站台。K7723次列车是一辆墨绿色的老式普快,车身上沾着铁锈和灰尘。车门开了,一股夹杂着泡面味和机油味的风从车厢里飘了出来。

顾阗月接过纸袋子,放进了双肩包里。

她站在车门口,回头看着齐学斌。

秋天清晨的光线很薄很淡,从站台另一头矮矮的山丘顶上漫过来,把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。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薄风衣,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耳后,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白色帆布鞋。

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。不像法医,倒像一个准备出门远行的女大学生。

“齐局长。”

“到了发个信息。”

“知道了!你昨天说过了。”她笑了一下。

“那我再说一次。”齐学斌的语气很平,但很认真。

“好。”

她转身上了车。

齐学斌站在站台上,看着她提着行李箱从窄窄的过道里走进去。透过车窗的玻璃,他看到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,把行李塞在头顶的行李架上,然后转过头来看向窗外。

她看到了齐学斌。

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层车窗玻璃相遇。

齐学斌微微抬了一下手,算是挥手。

顾阗月也看着他。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说了什么,但火车站台上的噪音太大,齐学斌听不到。

列车抖了一下,开始缓缓移动。

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,咣当、咣当、咣当。

齐学斌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看着那节车厢一点一点远去,直到顾阗月靠窗的那个位置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,然后彻底消失在铁轨尽头的薄雾里。

他转过身,往出站口走去。
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
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,而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。

风从铁轨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初冬的凉意,和一种很淡很淡的,已经闻不到的茶叶香。
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走。

车厢里。

顾阗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电线杆。

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。

她没有哭。

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哭。

她是法医,解剖台上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克制。面对什么样的场面都不能失态,什么样的情感都不能让它干扰判断。

但当列车驶出清河站的那一刻,当她透过窗玻璃看到齐学斌站在站台上抬了一下手的那个动作,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的某个地方碎了一下。

不是剧烈的疼。

是一种很轻的、很闷的、从里到外慢慢扩散开来的酸。

她把脸转向窗户,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。

倒影里的那张脸没有表情,眼睛干干的。

但是有两行泪,从眼角慢慢滑过脸颊,一直流到了下巴。

她没有伸手擦。

任由它流。

四年了。

该哭的这一次,就哭完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