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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写得飞快,笔走龙蛇,比在战场上写作战命令还果断。不到十分钟,一张卷子就写完了。

最后剩下一道判断题,他犹豫了半天。按照口诀,判断题不会就打叉。但他忽然想起,上次在慈云寺,佛祖比了个OK。

他犹豫了一下,在那道题后面,打了个大大的勾。

写完之后,他把笔一扔,靠在椅子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
他觉得自己这次考得不错。至少比当年高考英语考得好。

卷子批出来的时候,宋美龄坐在书房里,手里的钢笔都捏断了。

二十三分。她教了整整半个月。半个月啊!就是往墙上泼墨水,也该留下个黑印子。就是教一头猪,也该学会认‘pen’了。李宇轩不仅没留下印子,还把墙给拆了,顺便在废墟上拉了个……

她把李宇轩叫到书房。李宇轩站在门口,看起来人模人样的。宋美龄看着他,忽然觉得大队长说得对——这小子确实像条土狗。不是骂他,是真的像。你教他握手,他冲你摇尾巴。你教他打滚,他躺地上露肚皮。但你就是教不会他用刀叉吃牛排。

“李师长。”宋美龄把卷子放在桌上,“二十三分。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?”

李宇轩低头看了看卷子。红叉叉密密麻麻,跟豫东的弹孔似的。

“选择题错大半,判断题全错,你告诉我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
李宇轩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像个傻子,语气坚定得像个烈士。宋美龄后来跟大队长说起这一幕的时候,用了四个字来形容他的表情——问心无愧。不是顶撞的那种理直气壮,是一种“我笨我光荣”的问心无愧。

“夫人。”李宇轩开口了,“我英语不及格。”

宋美龄等着。

“说明我爱国。”

偏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。宋美龄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活了三十多年,在美国念了十几年书,回国之后给大队长当了三年翻译,见过各式各样的人。头一回有人告诉她,英语不及格是因为爱国。这个逻辑的闭环程度,跟大队长说“我亲自出的题他全答对了所以是实打实考进去的”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她忽然明白大队长为什么喜欢这小子了。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

“李师长。”宋美龄把卷子折好,放在桌上,“你爱国的方式,确实别具一格。”

李宇轩低下头。“夫人过奖。”

“我不是在夸你。”

李宇轩的嘴闭上了。

从那以后,宋美龄再也没有亲自教过李宇轩英语。她给大队长留了一句话:“达令,你这个溪口小子,打仗是把好手,学洋文是块木头。我教不了。”大队长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,“木头就木头吧。总比冯玉祥强。冯玉祥的兵喝了符水往枪口上冲,我的兵至少知道盆不是pen。再说了,辞修学英语三年,翻来覆去就会三句:YeS Sir、NO Sir、顶好。见了洋人只会立正傻笑。墨三更别提,一辈子学法文,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认不全。景诚跟他们比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
这话传到了李宇轩的耳朵里。他正在夫子庙吃盐水鸭,听到之后筷子顿了一下:少东家夸人的方式,果然别具一格。

英语课的事在官邸里传开之后,很快传到了军政部那边。国民党内部从来不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,尤其是涉及大队长身边人的八卦,传得比军报还快。何应钦最早听说了“英语不及格说明我爱国”这个梗,在军政部的会上提了一句,整个会议室笑了三分钟。

何应钦跟李宇轩不对付,这是全军都知道的事。去年蕲春那二十里路,何应钦记了一年还没忘。但何应钦整人从来不明着整——他在黄埔时期就被人叫做“何婆婆”,意思是他管得细、想得多、记仇记得滴水不漏。他不会在会上直接骂李宇轩,他只会给他起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