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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楚家湾耗了大半天,车子再开出村子时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前后没什么路灯,只剩两道车灯像刀子一样,把漆黑的夜劈成两半。

秦念坐在许柚柚和许星河中间,小小的一个人,被俩人大腿夹着,活像夹心饼干里的那点馅。她坐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放膝盖上,一动不敢动。不往许柚柚那边靠,也不挨许星河,就直挺挺坐着,像根被风吹弯却硬撑着的小树苗。

许星河坐在她右边,想跟她说句话,嘴张了半天,又不知道该开口说啥。侧头看过去,只能瞧见她头顶俩小辫子,一高一低,粉色棉袄袖口磨破了,棉花都露出来了。他手动了动,想帮她理理歪掉的辫子,手伸到一半,又猛地缩回去。不敢碰。怕她躲,怕她哭,怕她害怕。

许柚柚坐左边,没说话,也没看她,只盯着窗外。黑沉沉的夜,偶尔远处飘盏昏黄的灯,像萤火虫似的。车子开了快俩小时,总算到河市市区。许清河提前订了家市中心的酒店,离机场近。

车停酒店门口,门童拉开车门。许柚柚先下车,转身朝秦念伸出手。秦念看着那只手,犹豫了两秒,慢慢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去。手小小的,冰凉,手心的伤还包着那块白手帕,早脏得看不出样子。

许柚柚牵着她进大堂。大堂亮堂得很,水晶吊灯晃眼,大理石地面能照见人。秦念低着头,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——小小的,被灯光拉得老长。她踩着影子走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,像在玩个只有自己懂的游戏。

许清河去办入住,许柚柚牵着秦念站大堂中间等。许星河站旁边,看着那个低头踩影子的小丫头,喉咙跟堵了团棉花似的。

许清河提前订了个大套房,里面有两个卧室,外面还有客厅和开放式厨房,许柚柚跟秦念住一间,许星河和许清河住另一间。

许清河办好入住,拿着房卡走过来。许柚柚接过房卡,牵着许念往电梯走。许清河和许星河跟在后面。电梯门一开,秦念站门口,看着那亮闪闪、跟盒子似的轿厢,不敢迈脚。

许柚柚低头看她:“怕?”

秦念摇头,可攥她手的劲儿更大了。

许柚柚不催,就站电梯口等。过了会儿,秦念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了进去。电梯门关上,数字开始跳——1、2、3、4……她眼睛睁得圆圆的,跟两颗黑葡萄似的。许柚柚看着她,嘴角悄悄弯了弯。

到了楼层,刷开房门,客厅挺大的,沙发、茶几、电视,该有的都有。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,酒店提前摆好了水果和点心,看着干干净净的。

许柚柚牵着许念,没在客厅多留,直接进了里面的卧室,顺手把门轻轻关上了。

许清河在沙发上坐下,抬眼瞅了许星河一眼。许星河就站在客厅正中间,直愣愣盯着那扇关上的卧室门,站了好半天,才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,一句话都没说。许清河也没开口,径直走向厨房,俩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,客厅里只剩空调嗡嗡的声响,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许清河在冰箱里拿了两瓶水,递了一瓶给许星河。许星河接过来,没拧开喝,就紧紧攥在手里,指节都攥得发白了。

再看卧室里,秦念四处张望。房间大得很,比太姥姥家整个堂屋都宽敞。一张大床摆在中间,白床单白被子,蓬蓬松松的,像朵大大的云。米色的窗帘垂到地上,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悠。地上铺着地毯,踩上去软乎乎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许柚柚牵着她往前走,秦念才慢慢抬起脚,迈了一步,踩在地毯上,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。

许柚柚放开她的手,她又一步一步慢慢往里挪,走到大床旁边,伸出小手,轻轻摸了摸那床软乎乎的被子,滑滑的,还带着点凉意,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,转过身看着许柚柚。

许柚柚在沙发上坐下,轻拍了沙发:“过来坐。”

秦念走过去爬上沙发,坐得笔直,手又放膝盖上,跟在车上一个样。

许柚柚看她:“饿不饿?”

秦念摇头,肚子却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许柚柚没笑,她也不脸红,俩人像啥都没发生似的坐着。

没多久许清河和许星河拎着几个袋子,是之前刚让酒店准备的吃的、用的。他把袋子放桌上,掏出牛奶、面包、水果,全摆秦念面前。秦念看着东西,不动手。

许柚柚拿起一盒牛奶,插好吸管递过去:“喝。”

秦念接过来,吸了一小口。温温的,甜丝丝的,又连吸几口,慢慢把奶喝完。

许柚柚等她喝完才开口:“念念,跟你说几个人,记好。”

秦念放下牛奶盒看她。

许柚柚指了指自己:“我叫许柚柚,你叫我祖姑奶奶就行。”

秦念打量她,十五六岁的样子,穿件月白色羊绒开衫,头发半扎,卷卷的发尾披肩上。看着不像祖姑奶奶,倒像姐姐,可她没问,只点点头,小声喊:“祖姑奶奶。”跟蚊子叫似的。

许柚柚又指许星河:“他是你爸爸,叫许星河。”

秦念看他。许星河张了张嘴,想说话,又没出声。秦念看了他会儿,低下头,轻轻喊:“爸爸。”

声音小得快听不见,可许星河听见了。眼眶一下红了,哑着嗓子应:“嗯,爸爸在。”

秦念没看他,低头瞅自己的手。

许柚柚再指许清河:“他是你六叔,叫六叔。”

秦念抬头看他。许清河举起白板,写了两个字。她看不懂,只觉得这人不说话,看着挺温柔。乖乖喊:“六叔。”

许清河点头,嘴角弯了弯。

许柚柚看着她:“你还有五个叔叔,等回到京城后,你就会见到的。”

秦念点点头,把这些名字一个个记心里。祖姑奶奶、爸爸、六叔、五个叔叔……好多家人,她以前从来没有。

沉默了一会儿,秦念攥着衣角,指节都发白了,小声开口:“妈妈呢?”

声音轻得像飘着的灰。

许柚柚没接话,反而问:“太姥姥怎么跟你说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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