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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善长将滁州周边的舆图在案上平平铺开,指尖精准地落在滁州城的位置上,抬眼看向朱元璋,语气沉稳:“将军,滁州城三面环山,南面临水,城墙周长九里有余,高两丈五,厚一丈二,实打实的一块硬骨头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敲,话锋一转:“但再硬的骨头,也有能下嘴的缝。”

朱元璋立刻往前凑了凑,眼睛亮得惊人:“什么缝?先生快说!”

“滁州守将是元廷的张明鉴,手底下号称有五千兵马,实际上能拉出来打的,不到三千。守城的兵卒,不是麻烦。” 李善长的指尖从滁州城往东北方向,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“真正的麻烦,是六合的援军。六合到滁州不过百里路,蒙古骑兵快马一天就能到。咱们围了滁州,六合必定发兵来救,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,这点人根本不够分。”

朱元璋盯着舆图看了半晌,眉头一挑:“那就先打六合?把援军掐死在窝里?”

“不行。” 李善长摇了摇头,“打六合,滁州必定出兵相救。到时候两头堵,咱们就成了夹心饼,得不偿失。”

“那先生的意思是?”

“围滁州,打援军。” 李善长的指尖在舆图上画了两个圈,思路清晰,“派一队人马围住滁州,多扎旗帜,多生烟火,虚张声势,让张明鉴以为咱们要全力强攻,不敢出城一步。主力全部埋伏在六合到滁州的必经之路上,援军一到,直接吃掉。援军一灭,滁州城里的军心就散了,这城不攻自破。”

话音刚落,旁边的徐达挠了挠头,脱口而出:“这不就是咱们常说的围点打援吗?”

李善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:“徐将军也读过兵书?”

“没正经读过。” 徐达嘿嘿一笑,指了指朱元璋,“都是上位跟我们念叨的,说打仗就得这么干 —— 围住一个必救的点,专打跑来救命的那个,一吃一个准。”

李善长转头看向朱元璋,眼里的诧异更浓了。

朱元璋把目光从舆图上挪开,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,含糊道:“都是听别人讲的,先生接着说你的部署。”

李善长也没追问,收回目光继续道:“围城的兵不能少,少了张明鉴不信;也不能太多,多了伏击的人手就不够。依我看,围城用一千人,造出三千人的声势足矣。伏击用两千精锐,就选在葫芦口 —— 这里是六合到滁州的必经之路,两边是山,中间一条窄道,骑兵根本展不开,是打埋伏的绝佳地界。”

朱元璋听完,当机立断把茶碗往桌上一放:“伏击的主力,我亲自带。围城交给徐达,务必把张明鉴死死困在城里。先生留在后营,总调度粮草,稳住后方。”

李善长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一事。等援军被灭,攻城别急着上云梯,先喊话。滁州城里的兵卒大多是本地人,家属都在城外的村子里。把他们的家眷找过来,让他们去城下喊儿子、喊丈夫、喊爹娘。这一招,比一百架云梯都好使。”

朱元璋愣了一下,随即拍着大腿笑出了声:“先生,你这招够损的,也够好使的!”

“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” 李善长把舆图卷起来,语气平淡,“这是《孙子兵法》里写的,不是我凭空想的。”

“巧了!” 朱元璋眼睛更亮了,“我大哥也说过这话!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!跟先生说的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!”

李善长又深深看了他一眼,心里越发好奇这位总被他挂在嘴边的 “大哥” 到底是何方神圣,却也没多问,只卷好舆图,转身去调度粮草辎重了。

滁州城外三十里,葫芦口。

朱元璋趴在半山腰齐腰深的草丛里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嚼得草汁四溢,一双眼眯成了缝,死死盯着山下那条狭长的山道。徐达蹲在他左手边,手里攥着长枪,汤和蹲在右手边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两千精锐分散埋伏在两侧山坡的密林里,刀早已出鞘,箭尽数上弦,整个山谷静得只剩风吹草动的沙沙声。
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山道上依旧空空荡荡。

汤和终于忍不住,压低声音凑过来问:“上位,你说六合的援军,真会走这条路?”

“先生说的,不会错。” 朱元璋吐掉嘴里的草茎,语气笃定。

“要是先生算错了呢?”

朱元璋瞥了他一眼,咧嘴一笑:“要是错了,回去就把他的茶碗没收了,连他藏的那本《韩非子》也锁起来,让他没的看。”

汤和憋得肩膀直抖,赶紧捂住了嘴,生怕笑出声惊了山下的动静。

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,山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个斥候猫着腰从密林里飞快跑过来,蹲到朱元璋身边,喘着粗气禀报:“上位!来了!骑兵打头,后面跟着步卒,约莫两千人!”

“骑兵多少?” 朱元璋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四五百骑!领头的打着一面青旗,是元廷的千户!”

朱元璋把手里的草茎往地上一扔,压低声音下令:“放骑兵过去!等步卒全部进了口袋,两边一起放箭!汤和,你带你的人堵死后路,别让过去的骑兵回援!吴桢,你带你的人从中间切入,把步卒截成两段,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!记住了,先放箭,再冲锋,别着急近身!”

两人齐齐应了一声,猫着腰各自回了部署的位置。

不多时,六合援军的骑兵先到了。马蹄声在窄道里回荡,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四五百骑兵排成两列,领头的青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他们走得极快,显然是急着赶到滁州解围,丝毫没察觉两侧山坡上的杀机。

朱元璋趴在草丛里,纹丝不动,眼睁睁看着骑兵全部穿过了窄道。

紧随其后的,是黑压压的步卒,扛着刀枪,拖着辎重车,慢悠悠地走进了葫芦口。

朱元璋缓缓举起了右手。

当最后一名元兵踏入窄道的那一刻,他猛地把手往下一劈,厉声暴喝:“放箭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两侧山坡上同时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。弓弦声连成一片,箭矢像暴雨一样朝着狭窄的山道泼了下去!

山道里的元兵根本没反应过来,瞬间就被射倒了一片。惨叫声、怒骂声、“有埋伏” 的嘶吼声乱成一团,队伍瞬间炸了锅。前面的人想往前冲,后面的人想往后退,辎重车横在路中间,直接把退路堵得死死的。

“冲!”

朱元璋拔出腰间的唐横刀,第一个从山坡上跃了下去。身后两千精锐跟着他如同猛虎下山,喊杀声震得山壁上的碎石又掉了一层。

吴桢带着人从侧面斜切进去,硬生生把元兵步卒截成了两段;汤和死死堵在窄道出口,回头增援的骑兵被狭窄的山道卡住,根本冲不进来,只能在外面干着急。

朱元璋一刀劈翻一个元兵百户,刀锋在太阳底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,血溅了他半张脸。他连眼都没眨,反手又砍翻了第二个冲上来的元兵,身边的亲兵紧跟着他,像一把楔子狠狠钉进了元兵的队伍里,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。

元兵彻底溃了。

有人扔了刀往山上跑,被弓箭手一箭钉在了树上;有人跪在地上喊投降,被后面涌上来的红巾军一脚踹翻,反手捆了个结实;那面青旗轰然倒地,领头的元廷千户被汤和一枪挑下马,挣扎了两下,便没了动静。

从箭雨落下,到战斗彻底结束,前后不到半个时辰。

六合来的两千援军,死伤过半,降了六百多,最后跑掉的不到一百人。缴获战马三百余匹,刀枪弓箭、粮草辎重不计其数。

朱元璋站在山道中间,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,看着满地的尸首和跪着的俘虏,对徐达吩咐道:“派个人快马回滁州,告诉李先生,援军全歼了,让他按计划行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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