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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呢?”

“第二锅就好了。”
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田老三拍了拍棍子上的灰,“做手艺的人,哪有不废料的。废的是料,学到手里的是本事。一锅肉废了,换你以后能做一百锅,值不值?”

何大柱点了点头,转身回灶房收拾去了。

何婶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,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田老三。

“田叔,辛苦了。”

田老三接了碗,喝了一口,“不辛苦,你儿子手稳,带着省心。”

何婶子又笑了,笑的时候跟上次一样,眼角纹路深一截。

“田叔,大柱学完了,以后逢年过节,我给您送腊肉。”

“别送。”田老三把碗放下,“送了我就不教了。我教他是汉良开的口,汉良的面子够了,不用你再添。”

何婶子不再说了,把碗收走,走到院门口又站住了,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。

灶房里传来水声,何大柱在刷锅,刷得很用力,铁刷子在锅底上刮得嚓嚓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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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李汉良坐在堂屋里算蜂蜜的账。

三十斤蜂蜜,按二两一瓶分装,能分两百四十瓶。零售八毛一瓶,全卖完是一百九十二块。成本——蜂蜜三十斤四十五块,瓶子按三分一个算七块二,纸条浆糊忽略,总成本五十二块出头。

毛利一百四十块。

当然不可能全零售,有一部分要进礼盒,礼盒里加一瓶蜂蜜,售价提一块五,成本只加五毛,等于多赚一块。

他在纸上写了两行字:

蜂蜜零售:月产240瓶,月利约140元(全售罄)。

蜂蜜入礼盒:每份多赚1元,40份=40元。

加起来,一百八十块。

一个养蜂老头的三十斤蜜,能多挣一百八十块。

这还只是一个月的产量。如果孙有根那边稳了,到了秋天荆条蜜、枣花蜜上来,产量翻一番——

他没往下算。先把眼前的卖好。

“睡了。”林浅溪在里屋喊。

“来了。”

他把灯吹了,黑暗里走到床边,躺下来。

窗外面,蛙声起来了。四月中旬,田里开始有水了,蛙就多了。一只叫,一片跟着叫,吵是吵了点,但听惯了就是催眠曲。

“明天赶集。”林浅溪的声音闷在被子里。

“嗯。张大夫的酱肉,我记着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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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集日,天还没亮,田老三就起来了。

他在灶房里头动静不大,但何大柱比他还早。等田老三进灶房的时候,何大柱已经把火生好了,铁锅洗过,案板擦干净,刀在磨石上蹭了十来下,搁在案板右手边。

田老三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从架子上把酱肉料罐拿下来。

“今天你来。”

何大柱深吸一口气,把袖子撸上去。

五花肉二十斤,昨天已经切好了,两寸见方的块,码在木盆里,用粗盐腌了一夜。何大柱把肉块从盆里捞出来,沥水,一块一块摆在案板上。

起锅,猪油,冰糖碎。

何大柱拿铲子画圆,眼睛盯着锅边的气泡。白,黄,琥珀——气泡从大变小,从稀变密。

他没等颜色变枣红。

在气泡刚刚变成细密小泡的那一刻,肉块下锅。

咝——

油烟窜起来,酱香味冲出灶房,飘进院子。

田老三站在灶台边上,两手背在身后——和何大柱学艺时一模一样的姿势。他没插手,只是看着。

翻肉。铲子从底下走,不压,每一块翻过来停两秒。上色均匀,深浅一致。

加酱油,加料酒,加水,没过肉面。大火烧开,撇浮沫,转小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