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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义胜堂的第三天,梁承烬就去找了陶三爷。

后院的石桌旁,几片爬山虎的叶子落下来,打着旋儿掉在青砖地上。

两个人相对而坐。

陶三爷端着个粗瓷大茶碗,正慢条斯理地刮着上面的浮沫。

梁承烬坐在对面,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,脊背挺得很直。

“三爷,我想帮堂里做件事。”

陶三爷头也没抬。

“说。”

“打地盘。”

陶三爷喝茶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
瓷碗盖磕在碗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。

他抬起眼皮看了梁承烬一下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

“你才来三天。”

“三天够了。”

梁承烬声音平稳,没有半点邀功的急躁。

“我这三天没闲着,把堂里的人数、地盘交界、对头的位置全摸了一遍。”

“三爷您手下能战的兄弟不超过五十个,但袁文会那边光在咱们地盘周围,就放了三个堂口。”

“这三个堂口加起来,少说一百多号人。”

“义胜堂现在是被压着打的,这口气憋得太久了。”

梁承烬看着陶三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知道这位老江湖心里有顾忌。

袁文会在天津卫的势力盘根错节,不是谁都敢轻易去碰的。

但梁承烬偏要碰。

不仅要碰,还要把这潭死水搅浑。

陶三爷把茶碗搁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你来教我做事?”

“不敢。”

梁承烬迎着陶三爷的目光,没有退让。

“我是来给您干活的。”
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
“三爷,您跟袁文会耗着,其实耗不过他。”

“他背后有日本人撑腰,人多、钱多、武器多,还有宪兵队在暗处兜底。”

“您要是一直不动手,他只会得寸进尺,一步一步把您的地盘全蚕食干净。”

“这个道理我用你说?”

陶三爷的语气硬了,带上了几分老江湖的威压。

“不是我不想打,是打不起。”

“我手下的人,枪都凑不齐一人一把,子弹还得省着打。”

“拿什么跟袁文会的人硬碰硬?”

“不用枪。”

陶三爷看着他,半天没出声。

在这个年头,火器就是底气。

没有枪去端人家的堂口,跟送死没什么分别。

“刀就够了。”

梁承烬接着说。

“袁文会的小堂口,不是每个都有枪的。”

“他那些底下的混混,一半靠嘴皮子咋呼,一半靠人多势众壮胆。”

“真正能打的硬手,根本没几个。”

“我带人去踩他的堂口,一个一个拔。”

“用不了多久,就能把挨着咱们地盘的三个堂口全端了。”

“你带人去?”

陶三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
“你才来三天,连堂里的兄弟都没认全,谁听你的?”

“不用别人。”

梁承烬指了指后院厢房的方向。

“我自己带的那三个。”

陶三爷嘴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
“你四个人,去端人家一个堂口?”

“承烬,我看你是个人才,别把命送在这种事上。”

“三爷,您先让我试一个。”

梁承烬字字铿锵。

“打不下来,我自己提着脑袋跟您认错,绝不连累义胜堂。”

陶三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
在义胜堂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三教九流的人他都见过。

但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,跟谁都不一样。

这小子不是莽撞,眼睛里有东西。

那种东西,绝不是在码头上扛麻袋能养出来的,也不是在胡同里打群架能攒出来的。

那是一种见过血、杀过人,把生死看得很淡的底气。

陶三爷在心里权衡了一番。

“哪个堂口?”

“宝安街。”

梁承烬毫不犹豫地报出地名。

“袁文会的‘天和堂’。”

“我亲自踩过点了,里面常驻的有二十来号人。”

“带刀的多,带枪的不超过三个,而且都是些老掉牙的土铳和破手枪。”

“堂主叫赖六,以前是甩片子骗钱的混混,根本不是什么硬手。”

“你连人家堂主的底细都查了?”

“查了。”

梁承烬点头。

来义胜堂之前,他让方觉夏把袁文会手下几个外围堂口的资料全整理了一遍。

哪些人能打,哪些人是草包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

赖六这种靠坑蒙拐骗起家的货色,根本不配让他动枪。

“赖六这个人怕疼,惜命得很。”

“以前被人打过两次,都是靠跪地求饶或者叫人来帮忙,才脱的身。”

“这种软骨头,只要把他打怕了,手底下的人自然就散了。”

陶三爷端起茶碗,又喝了一口,掩饰住内心的波澜。

“行。”

他放下茶碗,做出了决定。

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“宝安街的天和堂,你去试试。”

“但有个条件——不能死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梁承烬反问。

“帮派的规矩。”

陶三爷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地盘可以抢,人不能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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