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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铭章从指挥部的废墟里爬出来,军帽丢了,左耳嗡嗡响个不停,嘴里全是灰。

“伤亡报告。”

赵渭滨从旁边的坍塌墙角下钻出来,眼镜碎了一片,右臂挂着彩,声音发颤:“北城墙守军伤亡过半,东关童旅长那边也损失惨重……城内各处阵地的通信全部中断了,电话线炸断了七八处。”

王铭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走向北城墙。

脚下全是碎砖和弹片,每走一步都要踩过什么东西。

他不敢低头看。

爬上城墙残存的一截垛口,他举起望远镜。

北面,日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开始移动了。

打头的是十几辆装甲车,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队列,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城墙下的护城壕前。

东面、西面,同时有日军部队向城关涌去。

三面围攻。

王铭章放下望远镜,回头扫了一眼城墙上还活着的弟兄。

年轻的、年老的、四川来的、本地收拢的,一个个灰头土脸,军服被炸得破破烂烂,但每个人手边都摆着一箱手榴弹。

“弟兄们。”王铭章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。

城墙上安静了一秒。

“打。”

第一波冲锋从北城最大的缺口涌入。

装甲车碾过碎石堆,步兵端着刺刀紧跟其后,嗷嗷叫着往缺口里冲。

城墙上的手榴弹像倒豆子一样砸下去,爆炸声连成一片。

一个川军中士抱着三颗手榴弹从垛口跳下去,落在一辆装甲车的顶盖上,拉响了引信。

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缺口处的三个日军士兵,装甲车歪着冒起黑烟。

后面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。

川军端着刺刀迎上去,在不到五米宽的缺口里绞成一团。

整整一上午,日军发起了六轮总攻。

北门缺口反复争夺了四次,双方的尸体叠了三层。

东关的巷战打了两个小时,童澄的366旅把一个中队的鬼子堵在一条不到五十米的巷子里,手榴弹对手榴弹,刺刀对刺刀。

西关方向,濑谷启派出的步兵大队冲进了火车站,又被刘止戎带人杀了出来。

到中午,日军已经占领了北城墙,但双方依旧在反复争夺

矶谷廉介站在界河指挥所的二楼,望远镜举了一上午。

他看到了一切。

也看到了滕县南面,至今没有一个日军士兵能够立足。

“南沙河方向情况如何?”他沉声问。

堤不夹贵翻开最新的战报,额头上的汗还没干:“濑谷旅团分出的一个大队,今晨八时抵达南沙河北岸,随即发起进攻。”

“结果呢?”

堤不夹贵沉默了两秒。

“三次冲锋,全部被打退。”

矶谷廉介面色铁青。

“对面那支支那独立旅,已经从城头村撤到了南沙河一线重新布防。根据前线报告,对方在河岸南侧构筑了纵深防线,战防炮封锁河面渡口,山炮和迫击炮预设了精准射击诸元。每次冲锋部队刚到河岸中段,就被交叉火力压制在开阔地带。”

堤不夹贵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三次冲锋,大队伤亡超过三成。大队长请求炮火增援。”

矶谷廉介缓缓放下望远镜。

南面打不开,就意味着滕县的南门始终是一个敞开的口子。

城里的守军随时可以从南门撤走。

而自己三面围攻消耗的兵力和弹药,都有可能变成竹篮打水。

“让濑谷启亲自去南沙河督战。”矶谷廉介一字一顿,“告诉他,如果天黑之前还拿不下南沙河,他就不用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