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书哩www.kanshuli.com

那只眼睛睁开的刹那,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。

王贤整个人凝固在空气中,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不,准确地说,是他的神魂被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,卷入了一个无法言喻的漩涡之中。

那只眼睛——或者说,那根本不该被称为眼睛的存在。

——像是一口通往深渊的井,井中倒映着无数破碎的时空片段。

王贤的意识在其中沉浮,如同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海上,完全失去了方向。

梦中之梦,层层叠叠。

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背着行囊离开金陵皇城,青石板路上马蹄声清脆。

那不是逃离,也不是追寻,只是少年人心中对“江湖”二字朦胧的向往。

师尊在他身侧,一袭白衣绣着几朵梨花,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,偶尔指着路边的野花野草,讲述它们的药性或典故。

半年光阴,在记忆中不过是几个晃动的画面。

会文城三大家族的龙争虎斗,他先是平了赖家,又去端木家为老夫人贺寿。

树下,那个算卦的轩辕老头用枯瘦的手指在他掌心画下一个残缺的卦象。

寒山寺外长长的石阶,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......

此刻重温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他清晰地“看见”了当初忽略的细节:赖二落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、不属于少年人的怨毒。

轩辕老头卦摊上旋转不停的铜钱,算出来的卦象明明是既济,最后却成了未济。

寒山寺石阶的缝隙里,生着暗红色的苔藓,像干涸的血。

记忆被那只魔眼强行剖开、放大、重新解读。

他看到自己站在寒山寺山门外,踟蹰不前。

那不是简单的犹豫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本能的抗拒。寺内诵经声阵阵传来,本该让人心静,却让他莫名烦躁。

“为什么......不进去?”梦中的自己问了又问。

现实里被定住的王贤,意识深处也在回荡这个问题。

记忆的画卷继续展开,却开始扭曲、掺杂进一些不该存在的片段。

他看见自己手握刻刀,在寺前青石上一笔一画。

刀刃划过石面的触感清晰得可怕,碎石粉簌簌落下。

刻的是什么?不是普通的佛经,而是......他自己神海中那卷自未知之地得来,连老和尚都没有读过的佛咒?

只是,他何时刻过?

画面中,老和尚赤脚走来,脚底不染尘埃。

身后跟着的僧人,胸口佛珠颗颗圆润,散发着温和的金光,驱散着从虎门关方向飘来的、常人看不见的灰黑怨气。

亡魂在金光中渐渐透明,升空,面容变得安详。

这景象庄严慈悲。

但王贤却感到一阵寒意。

因为他看见那些升空的亡魂中,有几张面孔,在彻底消散前,极其短暂的......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眼神空洞,却又好像带着无尽的疑问。

“佛观一钵水,八万四千虫。若不持此咒,如食众生肉。”

老和尚的声音响起,带着慈悲的笑意,将一朵虚空生出的莲花递向他。

梦中的王贤看着那口深井,口渴如焚。

他想要喝水,却不知如何从这深井取水。

老和尚的话,在此情此景下,听起来不像开示,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宣告——这水,你不能喝,喝了就是罪孽。

荒谬感夹杂着被愚弄的愤怒轰然炸开!

“你这佛咒消失了千年,还是我去替你求来,刻于青石之上!”

王贤怒吼声中,一掌拍向井沿。

井水冲天而起,化作倾盆大雨洒落,冷冷地喝道:“老和尚,你好生无礼!”

话毕拂袖而去,背影决绝。

寺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诵经声戛然而止。老和尚拈花而立,笑容不变,眼神却深邃如古井。

......

场景变换。

金陵书院,藏书楼。

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孙老头絮絮叨叨讲着天地之道,声音嗡嗡,像夏日的蝉鸣。王贤趴在窗边桌上,昏昏欲睡。

王迦兰坐在他对面,强打精神听着,偶尔偷偷瞟一眼熟睡的王贤,小脸上满是忍耐。

孙老头讲得口干舌燥,瞥见王贤睡相,气得胡子直翘,却只能忍了——竹林里那位先生,他惹不起。

这安宁慵懒的画面,却让意识被困的王贤感到极度不安。

太祥和了,祥和得虚假,像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
果然!

一点寒芒,毫无征兆地刺破藏书楼内宁静的空气!

它来自窗外虚空,快得超越了时间的度量,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,直指王迦兰眉心!

王迦兰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
瞳孔刚刚放大,那剑尖仿佛已经贴上了她的皮肤。孙老头僵在原地,思维跟不上剑光。

只有趴在桌上的王贤——或者说,梦中看似沉睡的王贤——在杀意临身的刹那,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弹指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一缕细微到极致的剑气自他指尖漾出。

它不是纯粹的白色,也不是纯粹的黑,而是黑白交织,旋转如阴阳鱼,又脆弱得像清晨的露水。

“叮——”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