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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。

那撕裂虚空而来的致命一剑,撞上这缕细微剑气,竟如冰雪遇上暖阳,无声无息地消融、湮灭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、一丝锐利到极点的剑意,证明刚才确有生死一瞬。

孙老头猛地回过神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
他看向王贤,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
刚才那是什么?

弹指间化解如此刺杀?

他甚至有种错觉,那一剑的余威仿佛斩在了自己神魂上,隐隐作痛。

王迦兰这才感觉到恐惧,脸色苍白,捂住额头,疼得眼泪直流。

一半是吓的,一半是那剑气杀意对她脆弱神识的冲击。

她抓住王贤的胳膊,像抓住救命稻草,又惊又怒:“王贤!镇南王!这你也能忍?王予安要在皇宫里造反了!”

她的一番话脱口而出。

王贤却似乎毫不在意,只是懒洋洋地坐直身体,目光仿佛穿透了藏书楼的墙壁,望向了皇宫深处。

嘴唇微动,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传音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
“我说过,王迦兰在书院修行,她才是皇朝未来的女皇。”

孙老头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了。

好家伙,这小子睡了一觉,醒来就要指定皇位继承人了?还一副理所当然的太上皇口气?

王迦兰也愣住了,连头疼都忘了些许。

她看着王贤侧脸的轮廓,忽然觉得眼前少年,陌生又遥远。

“倘若有一天迦兰公主做了皇帝,老头我岂不是成了皇宫里的国师?”孙老头试图用玩笑冲淡这凝重的气氛,干笑了两声。

王迦兰没笑,她望向皇城方向,眉头紧锁。

父皇......到底怎么想的?

对二哥王予安的种种动作,真的一无所知,还是——有意纵容?

“你家老大肯定不会跟你抢,”

王贤侧身躺回长凳,闭着眼,像是说梦话:“你要小心王予安。他的心思......太深。深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。”

“我怕什么?”

王迦兰忽然赌气般说,捧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。“就算天塌下来,不还有你这镇南王担着吗?”

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。

仿佛真的将这个见面不多的王兄,当成了可以遮蔽一切风雨的高墙。

王贤闻言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没接话。

孙老头看看公主,又看看王贤,忽然觉得这藏书楼里的空气,比外面呼啸的秋风还要冷上几分。

他想起公主刚才的问题,喃喃道:“飞升?不急......等你登基之后,再说吧。”

王贤也点了点头,语气轻松,却重若千钧:“有老师在,我就算离开了,也能放下一颗悬着的心。”

离开?

去哪里?

孙老头想问,却没问出口。

他隐约感觉到,王贤所说的离开,恐怕不是离开金陵那么简单。

......

梦境再次流转,如烟墨在湖宣上染开。

王迦兰的身影在秋风中淡去,如同被吹散的轻烟。

场景变成了栖凤湖边。湖水泛着细碎的银光,湖边一棵老树的树梢上,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
那是子矜。

她抱着膝盖,坐在离地数丈的枝头,晃荡着脚丫,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没在看,只是望着皇宫的方向出神。

阳光穿过树叶,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也照见她眉眼间化不开的愁绪。

王贤走出藏书楼,远远看到她,挥了挥手。

凝声传音问了一句:“子矜,我给你的那颗灵丹,你打算何时服用?”

他的声音穿过湖面薄雾。

但在子矜听来,这话里似乎藏着另一层意思,像是催促,又像是提醒:

“小凤凰,你还要在王予安身边,在这金陵的是非窝里,待到何时?神洲的天街,我给你指的路,你何时才肯走?”

子矜低下头,掰着手指。

她在算日子,算王予安大婚的日子,也算自己离开的最后期限。

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
都这么久了,公子竟然转身离开了书院......他要娶左相的孙女了,明媒正娶,凤冠霞帔。

而自己呢?就算他日后念旧情,接自己入府,也不过是个侧室。

“啪嗒。”

一颗泪珠从高空坠落,摔在树下裸露的树根上,碎成几瓣,在阳光下像晶莹的琉璃,又像她此刻碎掉的心。

她抬起头,看向湖对岸那个身影,声音轻得像梦呓,带着无尽的迷茫和委屈:

“王贤......公子不要我了。我该怎么办才好?”

一番话,像一根银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王贤的胸口。

痛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,只是怔怔地望向湖边,树上,那个一脸泪痕的小凤凰。

一直显得从容,甚至有些疏离的王贤,闻言猛地一怔,脸上闪过一抹罕见的、近乎怒其不争的急切。

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朝着湖对岸树梢上那个孤单的身影,脱口喝道:

“你个白痴,把那颗灵丹吃了啊!”

“这一方世界有什么好留恋的——”

“吃了它,你就能踏破虚空!”

闻言,定在树巅上的子矜,娇小的身体一时剧烈颤动起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