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4章 有大起就有大落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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岩奔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,拿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良久,他将纸张小心地递还给何垚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“狗日的杂碎!”岩奔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恶狠狠的咒骂,声音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他身后的猎户也发出压抑的低吼。
“这东西,你们想怎么处理?”
岩奔抬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垚。
“送出去!”何垚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,“送到能起作用的人手!能管这件事的、有良心的人手里。只有它被公开,这条黑色产业链才有可能被斩断。那些被困的人才有救。那些罪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!”
岩奔沉默着,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他在权衡。
帮助何垚几人,意味着可能会给寨子带来麻烦甚至灾祸。
但任由这份证据被掩埋,让那些罪恶继续在眼皮底下发生,又违背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和道义。
更不要说,还有卡莲的托付。
“卡莲小姐……”
岩奔低声自语了一句,像是在确认某个决定。
等他再抬起头,眼神已经恢复了山岩般的冷硬和决断。
“东西,我们想办法送!”岩奔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你们也不能留在这里。这里离他们的活动范围还是太近。找不到你们,他们可能狗急跳墙派人进山……”
冯国栋和马粟看向何垚。
岩奔站起身,走到洞穴一侧用手指在岩壁上某个刻画上摩挲了一下,“你们可以去鹰嘴崖。那里是几个村子议事和躲避兵灾的老地方。地势险,知道的人少。他们就算来了也绝对找不到。”
他转身看向何垚,“但去鹰嘴崖的路不好走,你……”
“没问题!”何垚站起来,尽管双腿还在发软,但眼神坚定,“必须行。只要东西送到了,所有人就都安全了。”
岩奔盯着他看了几秒,点了点头,“好。休息一会儿,天亮前出发。那时候山林里有雾,好隐蔽。”
他安排了两个猎户在洞口值守。
其他人则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,闭目养神。动作自然而迅速,显示出极高的组织和纪律性。
何垚重新坐下,靠在干燥的兽皮上。
伤口处传来的清凉感和内服的药物似乎起了作用,高烧退下去一些,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但他不敢睡得太死。而且脑子里各种画面交织,想睡也也睡不着。
马粟坐在他身边,警惕地注意着洞穴内的动静。
冯国栋则凑在火塘边,小心地烘烤着他们湿透的衣物。
时间在洞穴的寂静和火光中缓慢流淌。
不知过了多久,洞口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鸟鸣声。
岩奔立刻睁开眼睛,起身走到洞口低声与值守的猎户交谈了几句,然后重新走了回来。
“雾起来了。准备出发!”
众人迅速起身。
岩奔将剩下的药粉和膏药包好交给冯国栋,又递给何垚一根削好的、适合当拐杖的硬木棍。
“跟紧。无论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不要出声,不要掉队。”
岩奔说完率先钻出洞口。
其他人鱼贯而出。
洞外果然起了浓雾。乳白色的雾气如同实质的流动帷幕,笼罩了整片山林。
能见度不足五米。空气中弥漫着冰冷湿润的水汽。
树木和岩石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。
这雾是绝佳的掩护,但也让前路变得更加莫测和危险。
岩奔和他的猎户们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。
他们像一群在雾中自如穿梭的精灵,脚步轻盈而准确,几乎不发出声音。
何垚三人紧跟在后,全靠前面人影晃动的轮廓和岩奔偶尔极低的口令声辨别方向。
他们不再走明显的路径,而是直接在密林和陡坡中穿行。
雾气打湿了衣物和头发,冰冷刺骨。脚下湿滑的苔藓和落叶让人步履维艰。
何垚拄着木棍,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上面。冯国栋和马粟则一左一右护着他,防止他滑倒。
雾中,时间感和方向感都变得模糊。
只有身体不断累积的疲惫,和伤口隐约的抽痛提醒着何垚时间的流逝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岩奔忽然停了下来举起拳头示意止步。
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,凝神倾听。
浓雾中,除了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,似乎还有别的动静从下方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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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人声,也不是野兽。
更像是……金属器械有规律的撞击声,还有低沉的、被雾气扭曲和削弱了的引擎轰鸣。
声音来自他们左侧下方的山谷。
那里,应该有一条赵家控制下的连接山外的简易公路。
“是赵家的运输车。”岩奔的声音贴着地面传来,冷得像冰,“他们在往山里运东西,或者……调人。”
他示意众人继续安静等待。
那声音持续了约莫十几分钟才渐渐远去,最终被浓雾和山林彻底吞没。
“走。”岩奔没有多余的话,但行动更加谨慎。
他改变了方向,不再直接朝着鹰嘴崖,而是先向上攀登绕过一个陡峭的山梁,从更高的地方迂回过去。
显然,赵家对山林的渗透和监控,比他之前说的更严密。
这条通往鹰嘴崖的安全路径,也需要临时调整规避风险。
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行。
几乎是在没有路的山脊和岩壁上攀爬。
浓雾让岩石湿滑无比,好几次何垚差点脱手滑下去,全靠冯国栋和马粟死死拉住。
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。全凭着一股不能倒下的执念在强撑。
就在何垚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被抽干时,前方带路的岩奔终于再次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何垚喘息着抬头望去。
浓雾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。
前方,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险峻山峰突兀地矗立着。
山峰中上部,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向外突出,形似鹰喙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鹰嘴崖。
而在那“鹰嘴”下方,云雾缭绕之中,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。
栈道的木桩,甚至还有几间依着山壁搭建的、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简陋木屋。
这里就是岩奔说的绝对安全之地。
但想要上去,必须攀爬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近乎垂直的悬空木栈道。
栈道年久失修,许多木板已经腐烂,在雾气和山风中微微晃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
下方,就是万丈深渊。
“上!”
岩奔没有任何犹豫率先踏上了栈道。
他脚步稳的就像走在平地上。
冯国栋紧随其后,测试了一下栈道的牢固程度,然后回头对何垚伸出手。
“阿垚,看着我,别往下看。抓住我的手,一步一步走。”
何垚望着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、仿佛通向天际的险峻栈道,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,将怀里的针灸包再次按紧,然后握住了冯国栋坚实的手。
一步,两步……
湿滑的木板,晃动的绳索,凛冽的山风,脚下虚空带来的眩晕感……
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,这感觉无比的刺激。
就在他们即将走完最危险的一段,距离鹰嘴崖平台只有几步之遥时,异变突生!
“咻……啪!”
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从他们下方的浓雾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是木板碎裂的声响。
何垚脚下的栈道木板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个大洞,碎木飞溅。
他脚下一空,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!
“阿垚!”
冯国栋的惊呼和猛然收紧的手,马粟的尖叫,岩奔的怒吼,几乎同时响起!
何垚的身体悬在半空,全靠冯国栋死死抓住他的一只手臂。
下方云雾翻涌深不见底。
而他 怀里的针灸包,在剧烈的晃动中滑出了衣襟,向着深渊坠去。
“不!”
何垚目眦欲裂,另一只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那下坠的油布包!
指尖堪堪触到了粗糙的油布边缘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五指猛地收拢。
抓住了!
但下坠的势头和重量,让冯国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同时栈道剧烈摇晃,更多腐朽的木板开始断裂!
“下面有人!是弩箭!”
岩奔的怒吼在悬崖间回荡,他已然拔出了背上的箭矢,目光如电射向下方的雾海。
浓雾之下,杀机骤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