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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内苑,监门卫大营。

陆丙快步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,熟门熟路地来到那间临时改建的大将军书房前。

书房内,吉小庆正在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拂尘。

这拂尘的柄由紫檀木制成,尘丝洁白如雪,柔顺光滑,在他那双保养极好的手中,仿佛一件艺术品。

“公公。”陆丙在门口低声禀报。

吉小庆收了拂尘,轻喝一声:“进来!”

“参见公公!”

陆丙进门后躬身行礼,待吉小庆示意后,才直起身子汇报。

“公公,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!”

陆丙拱手禀报,“昨夜元载被释放之后,并未返回平康坊的私宅,而是乘坐马车径直去了东宫。”

“哦?”吉小庆皱眉问道,“元载在东宫待了多久?”

“一直待到丑时三刻,将近半夜。”

陆丙答道,“我们的人在外面盯了一整夜,亲眼看到陈玄礼、周皓、元载夫妇一同走出东宫。看他们那神色凝重的样子,想必是做了一番至关重要的密谋。”

“呵呵……”

吉小-庆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,那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刺耳。

他放下手中的拂尘,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灼灼绽放的秋菊。

“很好,非常好!”

他背对陆丙,声音中透着兴奋,“看来太子这是要狗急跳墙,连演都懒得演了,直接明牌了!”

陆丙继续禀报:“还有一事,今日一早,太子殿下乘坐御辇,在六十名东宫侍卫的簇拥下,浩浩荡荡地出了宫。”

“去哪了?”吉小庆的兴趣更浓了。

“去了崇仁坊工部尚书韦坚的府邸。”陆丙沉声道,“与往日的低调截然不同,太子今日的排场极大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。”

“韦坚……”

吉小庆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
“韦坚一直都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,太子如今被逼得走投无路,自然要把这些暗中支持他的党羽,一个个全都绑上他的战车。”

“他这是在告诉韦坚,也是在告诉所有党羽,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,看来他们很快要动手了!”

陆丙的脸上露出一丝愧色,躬身请罪:“卑职办事不力,我们的人虽然盯着元载夫妇返回平康坊,但今日清晨,元载独自一人骑马出了城。

此人极为狡猾,在城外绕了几个圈子,便将我们的人甩开了,如今……不知所踪。”

“无妨!”

吉小庆摆了摆手,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,“他肯定出城调人去了,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回来,只要太子在城内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!”

“多谢公公不怪!”陆丙拱手致谢,心中稍安。

吉小庆端起茶盏,冷哼一声:“你现在要做的是派遣得力人手,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东宫。

咱家猜测,太子既然已经拜访了韦坚,那么接下来这几天,他肯定会陆续拜访其他的党羽。

“正好借这个机会,调查清楚太子都去了谁家,把太子党全部查清,将来一并清算,免得有漏网之鱼!”

“卑职明白!”

陆丙重重地点了点头,拱手告辞。

正如吉小庆所料,李健在离开韦府之后,并未立刻返回东宫。

他乘坐着那辆招摇过市的马车,又相继拜访了位于永兴坊的吏部侍郎皇甫温,位于兴道坊的太常少卿邓桓,以及卫尉少卿范纪元。

每一次,都是同样的声势浩大,引得坊间议论纷纷,也让那些被拜访的大臣一个个心惊肉跳,深知自己太子党的身份再也洗不掉了!

但与面对韦坚的开诚布公不同,李健在拜访这些人时,只是与他们进行了一番相对寻常的寒暄。

他没有提半个关于“兵变”的字眼,只是关心他们的身体,询问他们子侄的学业,言语间充满了储君对臣子的关怀与拉拢。

然而,这种“什么都不说”,反而比“什么都说”更加可怕。

当太子的车驾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他们门口时,这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们,就已经被打上了“太子党”的烙印。

无论他们内心是否愿意,在别人眼中,他们都已经和太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。

李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他要用这种阳谋,断绝所有人的退路!

夜幕很快降临。

回到东宫的李健屏退了所有侍从,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用完了简单的晚膳。

吃饱喝足,他换上便装,在李辅国与少数侍卫的护卫下,从东宫侧门悄悄溜了出去,没入了长安城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
这一次,他的目的地是十王宅。

李健一行避开巡夜的金吾卫,穿过十王宅的门坊,最终在一座略显冷清的府邸前停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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