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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嘉愣了一下。

她看着杨炯,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,忽然想起当年在长安街头,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,问她饿不饿,要不要一起吃饭。

南嘉垂下眼,思索了半晌,方才抬起头来,笑着道:

“公子,人世间的苦,就在于此。人人都以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能得到,于是便计划,便苛求,便追寻。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。其实,生活不是咱们想怎样便能怎样的,是生活推着咱们,走到了这个位置上。

我能做的,就是开开心心地好好活,让自己开心,也让别人开心。做些好事,做个好人。”

杨炯听罢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,看着她那双明明还带着稚气的眼睛,却说着这样通透的话,心头忽然酸涩难当。

“你个丫头!”杨炯伸手点了点她额间那朵红棉,没好气地道,“还真有几分神棍的样子了!把我当你教众了?”

南嘉被他点了额头,本能地往后一缩,随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那笑容,不再是方才的沉稳庄重,而是真正的、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笑,眉眼弯弯,嘴角翘翘,带着几分羞涩,几分欢喜,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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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,杨炯是心疼她。

心疼她年纪轻轻便四处奔波,心疼她肩上担子太重,心疼她没了孩子模样,所以才会那样问她,才会那样护着她。

这世上,对她最好的两个人,一个是公子,一个是师师姐姐,再没有别人了。

是他们给了她家,给了她温暖,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。如今,她虽然没了娘,却有了比娘更多的疼爱。

想到这里,南嘉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酸的情绪,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。她忙垂下眼,深吸一口气,将那情绪压了下去。

再抬起头时,她已是笑容满面:“公子!我在奔波寺同钦巴大师学法,他教我武功,还送了我这柄宝剑。往后若有人欺负你,我便护着你!”

杨炯看着她那认真的小脸,不由得笑了:“你个丫头,护好你自己我便放心了!”

“公子瞧不起人!”南嘉嘟起嘴,“我舞剑给你看!”

说着,她后退几步,解下背后那柄古剑。

那剑一出鞘,便有一股古朴之气扑面而来。剑身乌沉沉的,看不出材质,只在剑脊处隐约可见几道云纹,流转不定。

南嘉持剑而立,深吸一口气,展身出剑。

这一动,便如惊鸿掠影。

只见她身形一转,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剑光如水,剑影如虹。她的动作极快,却又极稳,每一招每一式,都透着说不出的美感。

那剑在她手中,仿佛有了生命,时而如游龙惊凤,时而如落英缤纷,时而如流云追月,时而如飞雪迎春。

忽然间,她手腕一抖,长剑脱手而出,直直飞向半空。

杨炯心头一惊,却见她身形随之展开,衣袂飘飘,恍若天女散花。那剑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眼看便要落下,她足尖一点,身形跃起,右脚向后一踢。

“铮!”

一声清鸣,那长剑竟应声而分,化作两柄。

一柄依旧乌沉,一柄却银光灿然。

南嘉双剑在手,凌空一个转身,稳稳落地。

随即双剑齐舞,一黑一白,交相辉映,剑光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光网,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那剑势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到最后,竟看不清她的身影,只看见一团光影在院中流转盘旋,如同一朵盛开的木棉花,火红、热烈、灿烂,在寒冬腊月里灼灼绽放。

杨炯看得呆了,暗道:这丫头怕不是也得了传承吧?

不知过了多久,那团光影忽然一收。

南嘉持剑而立,气息微喘,额间那朵红棉越发鲜艳。

她看向杨炯,笑着问:“公子,我这剑法如何?”

杨炯回过神来,拍手笑道:“很厉害!”

“还有呢?”南嘉背着手,歪着头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。

杨炯看着她那模样,不由得笑了几声,思索片刻,开口吟道:“姚黄魏紫向谁赊,郁李樱桃也没些。却是南嘉春色别,满目皆是木棉花。”

南嘉听了,先是一愣,随即笑着福了福身,脆生生地道:“谢公子!”

“什么公子不公子的,多见外!”杨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,“以后不许叫了!”

南嘉却装作没听见,只笑着岔开话题:“公子,我还没有小字呢。你给我取一个呗?”

“你还没及笄,取什么字?”

“早些取吧!”南嘉笑了笑,“我怕没那个福气。”

那笑容淡淡的,可眼神里那一抹哀伤,却一闪而逝。

杨炯心头一叹。

他知道,南嘉娘亲的死,还有小时候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,终究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。

所以她才会这样容易满足,才会对身边的人和事格外珍惜。她是怕,怕来不及,怕失去,怕再次一无所有。

杨炯平复心情,看着湖中那些悠游自在的锦鲤,脑中忽然灵光一闪:“那便叫有鱼吧。”

“有鱼?”南嘉喃喃自语,看着池中那些摇头摆尾的锦鲤,忽然眼睛一亮,“南有嘉鱼,烝然罩罩?”

杨炯笑着摇摇头:“是年年有余!福气这东西,咱们慢慢享。每年余下一点儿,这辈子便有享不完的福气了。”

南嘉听了这个解释,先是一愣,随即笑了起来。

那笑容,比方才更真切,更温暖,更明亮。

她用力点点头,脆生生地道:“好!我喜欢这个名字!”

杨炯笑着摆摆手,喊道:“走啦!”

“去哪?”

“吃饭呀!你不饿么?”

“呃……”南嘉迟疑了一下,“白莲圣女不能吃太多……要注意……”

“那就陪我吃饭!”

“啊?”

“啊什么?”杨炯头也不回,“赶紧的!本公子都饿了!”

南嘉听了这话,忽然愣住。

这句话,好生熟悉。

那年在长安街头,他也是这样说的。那时候她还在卖花,他拉着她去吃饭,她不好意思,他便说:“陪我去吃饭,多余的钱算是给你的酬劳!”

那时候的公子,也是这样不由分说,也是这样带着几分霸道,却让人心里暖暖的熨帖。

南嘉愣愣地站在原地,看着杨炯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,酸酸的,甜甜的,暖暖的,胀胀的,满满的,说不清,道不明。

她眨了眨眼,将那情绪压了下去,随即笑着收起长剑,小跑着追了上去:“公子,等等我!”

“慢些跑,摔了可没人扶!”

“我才不会摔呢!”

“方才谁说要护着我的?自己都护不好,还护别人?”

“我……我那是谦虚!”

“嘴硬丫头!”

两人说说笑笑,渐行渐远,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对话,在腊月的寒风中飘散。

“你那剑挺有意思,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吉祥、如意。”

“好名字!”

“是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