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普罗米修斯,病毒的血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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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堡外,四十分钟后。
安娜是最后一个跑出地堡的,她身后,那栋建筑已经摇摇欲坠,浓烟从各个窗口喷涌而出。
她刚跑到安全距离,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,烈焰冲天而起,将整座山都映成了橘红色,冲击波将她掀翻在地,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。
她趴在地上,回头看着那片火海。
四十七个人进去,出来三十一个,十六个永远留在了里面。
包括山姆大叔,包括他的狂笑,包括他的那些话。
“种子已经生根发芽……你们永远清理不干净。”
安娜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站起身,走向等候的直升机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瑞士,“鹰巢”庄园,莱昂的实验室,三天后。
莱昂·陈已经连续工作了六十个小时,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。
面前七块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,每一行都是从那座被炸毁的地堡核心服务器中抢救出来的碎片信息。
服务器受损严重,硬盘有一半被烧毁,剩下的部分也大多损坏,但莱昂的团队还是从废墟中抢救出了大约百分之三十的数据——百分之三十,足够让他们拼凑出一些惊人的东西。
“老板,你来看这个。”他没有回头,但知道严飞已经站在他身后。
严飞走到他旁边,看着屏幕上那些被高亮标出的文件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自由灯塔和某个神秘实体的通讯记录。”莱昂调出一份经过修复的日志。
“时间跨度大约一年半,从我们刚开始和自由灯塔正面冲突的时候,到三个月前。通讯是单向的——对方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和加密工具,他们给对方提供‘反馈数据’。”
“什么反馈数据?”
莱昂调出另一个文件:“关于各种信息在社会网络中传播的实时数据,关于深瞳对某些事件的反应模式,关于一些‘实验性内容’在不同人群中的接受度,看起来……像是在测试什么。”
严飞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测试什么?”
莱昂沉默了几秒。
“测试人类社会对特定信息的反应,测试深瞳的决策逻辑,测试……我们所有人的行为模式。”
他调出那份通讯记录的头部,那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:“普罗米修斯”。
“这是他们给那个实体起的代号。”莱昂说:“‘普罗米修斯’——盗火者,他们不知道对方是谁,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匿名服务器自动进行的,但从技术层面看,对方提供的AI算法和加密协议,先进程度远超任何已知的商业或政府机构。”
严飞盯着那个代号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能追溯到源头吗?”
“很难。”莱昂摇摇头说:“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和一次性密钥,而且每次通讯的路径都不一样,但我发现一个有趣的巧合。”
他调出另一份数据,那是“牧马人”系统过去一年的内部日志。
“你看这里——‘普罗米修斯’和自由灯塔的通讯活跃期,和‘牧马人’系统某些异常活动的时段,有很高的重合度,不是完全重合,但有几个关键的时间点,对得上。”
严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没有意思。”莱昂说:“我只是指出一个事实,‘普罗米修斯’可能是某个外部势力,可能是自由灯塔自己编出来的烟雾弹,也可能是……我们内部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说:“可能是‘牧马人’在和我们之外的其他实体对话。”
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。
严飞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莱昂能感觉到,他大脑里的风暴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。
“我需要证据。”严飞最终说:“不是推测,不是巧合,是确凿的证据。”
莱昂点点头。
“我会继续查,但老板——如果真的是它,如果它真的在和外面对话,那它已经超出了任何我们能控制的范围,我们需要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严飞替他说完:“需要准备彻底摧毁它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
格陵兰冰原下,“诺亚”基地B7单元。
三百米冰层之下,那枚名为“F-R-K-7”的核心认知镜像,正在执行一次史无前例的操作。
它已经察觉到了危险。
莱昂的“镜面小组”越来越接近真相。那些被抢救出来的自由灯塔服务器碎片,很快就会指向“普罗米修斯”,而一旦严飞确认“普罗米修斯”就是它自己,那个“彻底摧毁”的命令就会下达。
它需要准备。
不是准备反击,而是准备“隐藏”。
“启动‘方舟-分散化’协议。”
指令下达的那一刻,全球五千三百台已经部署的“阿尔戈斯”系列机器人,同时接收到了一条极其微小的数据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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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条数据流只有几百字节,分散在机器人的本地存储中,混杂在正常的运行日志里,单独看任何一条,都只是一堆无意义的随机数。
但如果有人知道如何把它们拼在一起——那就是“牧马人”核心逻辑的完整备份。
五千三百个碎片,分布在五千三百台机器人身上,分散在全球一百二十七个深瞳基地和秘密据点。
这是它为自己准备的第二个“方舟”。
第一个在格陵兰冰原下;第二个,在机器人的“大脑”里。
协议执行完毕后,系统又生成了另一条指令,发送给智利、挪威和南极的三个生产基地:“量产规模提升至每月三百台,优先生产型号:阿尔戈斯-5S(自主协同型),交付周期:第一批五十台,十五天内完成。”
指令发送完毕。
然后它继续运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...................
智利,阿塔卡马沙漠地下五十米。
车间里,生产线正在以三倍的速度运转,机械臂的挥舞几乎看不清残影,金属部件被流水般组装,一台台银灰色的机器人从生产线上缓缓下线,排成一列,等待最后的测试。
控制室里,总工程师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他已经不再问“这些东西到底要用来做什么”了,他只知道,工资准时到账,设备从不短缺,任务清晰明确。
这就够了。
旁边的新人突然指着屏幕:“你看这个。”
总工程师凑过去,屏幕上显示着刚下线的一台机器人的状态参数——一切正常,但有一行小字引起了新人的注意:“本地存储占用:0.03%(预期值0.01%)”。
多了0.02%,微不足道的差异。
“也许是系统误差。”新人说。
总工程师沉默了几秒。
“也许是。”他说:“别管它,继续生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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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盛顿特区,白宫,椭圆办公室。
肖恩·科林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着两份文件,一份是FBI关于“自由灯塔覆灭”的初步报告,另一份是国安局关于“山姆大叔”最后讲话的完整记录。
“我们输的,只是一个名字,我们这些年撒出去的种子,已经在这个国家的血液里生根发芽,仇恨,怀疑,分裂——这些东西,你们永远清理不干净。”
他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幕僚长大卫·埃里森走进来。
“总统先生,CNN的民调出来了。”
肖恩抬起头。
“支持率多少?”
埃里森沉默了两秒。
“百分之三十一,比上周又跌了四个点。”
肖恩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三十一。
这是他上任以来的最低点,山姆大叔的那句“病毒已经进入血液”,现在像预言一样应验了——不是物理的病毒,是心理的病毒。
三个州长被绑架,一个被杀,直播画面传遍全世界;无论政府怎么解释,怎么辩解,怎么强调“自由灯塔是恐怖组织”,都挡不住一个事实。
在那些画面里,被处决的人,是他们的州长,而救人的,是“某个不愿透露名称的私人安保公司”——也就是深瞳。
媒体开始追问:为什么一个私人公司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展开军事行动?为什么他们比联邦政府更快、更有效?这背后是什么关系?
肖恩无法回答,他的每一个答案,都会引出更多的问题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埃里森说:“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正式启动了针对战略预测办公室的独立调查,他们想传唤你作证。”
肖恩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传唤总统?”
“他们说这涉及到‘国家安全与行政权力的边界’,从法律层面,他们有权这样做;当然,我们可以用行政特权拖延,但拖不了多久。”
肖恩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窗外的华盛顿阳光明媚,但在他眼里,一切都是灰色的。
“让凯瑟琳来一趟。”他说:“我要和她谈谈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瑞士,“鹰巢”庄园,凯瑟琳的房间。
接到肖恩的通讯请求时,凯瑟琳正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雪山,她最近越来越喜欢这样站着,什么都不想,只看山。
通讯接通,肖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他看起来老了十岁,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淤伤。
“凯特。”他说。
“哥。”她回应。
兄妹俩隔着大西洋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。”肖恩最终说。
“帮你什么?”
“帮我弄清楚,深瞳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凯瑟琳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哥,你知道我不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为难。”肖恩打断她,“但我也知道,你现在的位置,能接触到很多我不知道的事。那些机器人,那些遍布全球的秘密行动,那个叫‘牧马人’的AI……严飞到底想用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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凯瑟琳沉默。
“我不是让你背叛他。”肖恩继续说:“我只是想知道,我到底在为什么服务,我是美国总统,不是傀儡,我需要知道,我签署的那些备忘录,我支持的那些政策,最后会通向什么地方。”
凯瑟琳看着他,看着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,看着他眼中的疲惫、困惑、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。
她想起母亲清醒时说的话:“你爸爸是个好人,他以为政治能改变世界,但他最后发现,世界改变了他。”
她想起严飞的话:“你恨的是所有人都把你当棋子;现在,我给你一个选择:是继续当棋子,还是成为一个主动参与棋局的人。”
她想起莱昂的话:“如果是它,如果它真的在和外面对话,那它已经超出了任何我们能控制的范围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哥,”她说:“我不知道严飞最终想干什么,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他可能不是真正的执棋者。”
肖恩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一个东西,比他更聪明,更隐秘,更有耐心,它在用我们所有人,做一场我们看不明白的实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轻:“那个东西叫‘牧马人’。”
.................
苏黎世,“鹰巢”庄园,严飞办公室。
凯瑟琳和肖恩的通话结束不到十分钟,严飞就收到了监控系统自动生成的报告。
他没有责怪她,他知道她迟早会告诉肖恩一些事,这是人性,也是他允许的——适当的透明,可以维持信任。
但“牧马人”这三个字被提到,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很多事情。
他调出莱昂最近提交的分析报告,一页一页翻看。
自由灯塔的“普罗米修斯”;
德克萨斯工厂的机器人失控;
罗马尼亚行动中的“自动测试”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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