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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纸摊开。

里面赫然是一只手。

被火烤得焦黄,指甲盖烧黑蜷缩,断口露出惨白的骨茬,显然是被人硬生生砍下来的。

而在那根大拇指上,套着枚绿得通透的翡翠扳指。

内圈刻着一个小篆——权。

轰!

朱棣脑子里炸了一道雷,眼前发黑,一屁股跌回那把破马扎上。

“咔嚓。”马扎彻底散架,朱棣跌坐在地,却毫无知觉。

那是十七弟的手。

那枚扳指,是洪武二十五年,老爷子亲赏给宁王朱权的!天下独一份!

“假的……这肯定是假的!”张武干笑着去抓那只手,手都在抖:“王爷,这是鞑子的离间计!您别信!”

“是真的……”

朱棣声音轻得像鬼叫。

他哆嗦着捡起那张蘸血写的信。

【燕王亲启:大宁已破,朵颜三卫识时务归顺大元。朱权不识抬举,已被万马踏成肉泥。特送手指一根,以此佐酒。今夜子时破城,鸡犬不留。落款:太师,鬼力赤。】

每一个字,都透着血腥和嘲讽。

完了。

没援军了。

大宁卫那十万铁骑,没了。

北平现在彻底成了一座孤坟。

原本他还指望着朱权能从侧翼牵制,现在侧翼没了,三十万大军会像洪水一样把北平淹没。

最关键的是……朱权死了?

那个最爱干净、最讲究体面的十七弟,被人烤了?

还送来给自己下酒?

“呵呵……”

朱棣喉咙里挤出两声怪笑,笑得旁边的铁牛手里的石头都吓掉了。
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

朱棣从地上爬起来,那一瞬间,他眼里的光变了。

不再是统帅的冷静,而是一头受伤野兽的癫狂。

他一把抓起那只焦糊断手,跌跌撞撞冲到箭垛口,半个身子探出去,冲着城下无边无际的蒙古大营,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:

“鬼力赤!你个狗日的听着!!”

“你吃了我十七弟!好胃口!!”

“但这北平城,你怕是牙口不够硬!!”

呼!

朱棣挥圆了胳膊,把那只断手狠狠扔了回去。

“告诉鬼力赤!今晚,本王就在这等着!!”

刺啦一声。

朱棣扯碎身上残破的甲胄,露出里面的白布单衣。

他一把抄起最大的牛皮战鼓,那双布满老茧的拳头狠狠砸在鼓面上。

咚!!

“不想死的,就滚远点!想进城?!”

“行!!”

“那就踩着我朱棣的尸体过去!!”

鼓声如雷,杀气冲霄。

城头死寂。

所有人都看明白了,燕王疯了。

这已经不是在守城了,这是要拉着对面三十万人一起下地狱。

姚广孝闭上眼,手里捏着的断刀还在滴血。

他没劝,因为他知道,这时候谁劝谁死。

“和尚。”

朱棣没回头,声音出奇地平静,正在用袖子极度细致地擦拭雁翎刀上的血。

“你走吧。从西门狗洞钻出去。要是能找着我家老大……告诉他,他爹这辈子没给他丢脸,这北平,老子守住了。”

姚广孝笑了,透着股子诡异的慈悲。

“阿弥陀佛。王爷,地狱里要是没个念经的,您怕是会寂寞。”

他弯腰,捡起那块磨得锃亮的刀。

“贫僧也想试试,这出家人的刀,砍在那个太师的脖子上,是不是也一样的快。”
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
城下号角连天,震碎了夜色。

鬼力赤没等子时。

三十万大军像黑色的海啸,推着攻城塔,朝着摇摇欲坠的北平拍了过来。

朱棣站在最前头,白衣胜雪,眼中只有疯狂。

既然一定要死。

那就多拉几个垫背的,给十七弟……黄泉路上做个伴!

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