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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平淡,却充满了帝王至高无上的威严。

挛鞮·戎顿和山戎·猎何这才缓缓起身,但依旧垂着头,不敢直视御阶之上。

他们身后的四名使者也同样躬身肃立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
“朕允尔等抬头。”

赵凌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六人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。

当他们的目光穿过十二旒白玉旒珠,看到御座上那个年轻的面容时,都不禁心头一紧。

挛鞮·戎顿今年四十有五,在月氏族中已算高寿。

他曾在十年前随商队到过咸阳,那时嬴政还在位。

他记得那位始皇帝的气势,如泰山般沉稳,如深渊般不可测,仅仅是远远一瞥,就让人窒息。

而眼前这位年轻皇帝,不过十八岁年纪,面容甚至还有些未脱的稚气,但那双眼睛……

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,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
与他对视的瞬间,挛鞮·戎顿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浩瀚宇宙,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星辰,自己渺小如尘埃,连存在本身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
那不是威压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。

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凡人,而是某种超越一切的天地意志。

山戎·猎何也有同样的感受。

这位东胡首领以勇猛著称,曾独自搏杀过草原狼王,但此刻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。

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。

“月氏、东胡……”赵凌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,仿佛在回忆什么,“朕记得,当年先帝对尔等并未太过在意。”

这话说得随意,却让六人心中一凛。

嬴政在位时,确实没有对月氏和东胡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。

原因很复杂,但归根结底是依旧是那四个字:得不偿失。

月氏活动于河西走廊以西,远在陇西郡千里之外。

那里是荒漠与高原的交界,气候恶劣,人烟稀少。

秦军若远征月氏,需跨越茫茫戈壁,后勤补给线长达数千里,沿途没有城池可以依托,没有农田可以征粮。

而且秦朝的骑兵以中原马种为主,虽经改良,仍难以完全适应西域的作战环境。

那里的马匹更耐干旱,更擅长长途奔袭。

至于东胡,分布于原来燕国以北的草原与山林地带。

这些部落以游牧为主,居无定所,今日在此放牧,明日可能已迁徙百里。

秦军虽能击败其部落,但难以实现长期占领或有效统治。

你建起城池,他们远遁山林。

你撤军离开,他们卷土重来。

更重要的是,东胡根本无需大秦亲自出手。

匈奴被韩信和蒙恬击溃后,元气大伤,但草原的生存法则残酷,为了恢复实力,匈奴将矛头转向了相对弱小的东胡。

打不过秦军,还打不过你东胡吗?

于是这一年多来,东胡的日子苦不堪言。匈奴骑兵时而大规模劫掠,时而小股骚扰,东胡部众疲于应对,牲畜被抢,牧场被占,部民死伤惨重。

最艰难的是去年冬天,匈奴趁着大雪突袭东胡王庭,掳走牛羊马匹数万,冻死、战死的东胡人多达三千。

月氏的处境稍好,但也只是相对而言。

他们占据河西走廊西端,控制着东西商路的一部分,本可依靠贸易生存。

但匈奴在北方虎视眈眈,时常南下劫掠商队。

月氏兵力不足,只能勉强自保。

去年,挛鞮·戎顿的长子就在一次护送商队的战斗中被匈奴射杀,尸骨无存。

两族迫于生存压力,于半年前结成联盟。

月氏出财物,东胡出兵力,共同抵御匈奴。

但这联盟脆弱不堪。

月氏怀疑东胡在战斗中保存实力,东胡抱怨月氏给的补偿不够。

若不是匈奴的威胁实在太大,这联盟早就散了。

而这一切,御座上的年轻皇帝似乎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