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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开仍有组织的小股武装,躲开那些试图维持秩序却徒劳无功的军官视线。他如同一条受伤的游鱼,在浑浊而湍急的河流中,逆着人流,向着记忆中的外围防线方向挣扎前行。

途中,伤势多次恶化。他不得不几次寻得无人角落,勉强调息,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濒临崩溃的紫府。每一次停下来,都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,几乎无法再次站起。但他靠着惊人的意志,一次次撑了过来。

食物与水成了大问题。他早已辟谷,但此刻重伤虚弱,身体本能地渴望能量补充。他不得不趁着混乱,在一些倒塌的商铺或无人看守的补给点,寻找一些最粗糙的食物勉强果腹。吞咽都成了痛苦的事情。

日升月落,时间在痛苦与跋涉中模糊不清。

他穿过了雷区与铁丝网的残骸,绕过了废弃的哨卡,进入了缅北那广袤而危险的山林。

山林,对于此刻的他而言,既是掩护,也是新的考验。

毒虫猛兽的威胁尚在其次,最艰难的是地形。陡峭的山坡、湿滑的溪涧、茂密无路的荆棘丛……每一点爬升、每一次涉水、每一段穿越,都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与心力。旧伤在颠簸中反复撕裂,新添的刮擦与摔伤不计其数。

他记不清自己摔倒过多少次,记不清有多少次靠着树干或岩石喘息良久,才能攒够力气继续前行。意识时常因剧痛和失血而陷入模糊,只能凭着归乡的本能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,机械地、顽强地向前挪动。

白天,他借着林间昏暗的光线赶路,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或土匪。夜晚,他寻得隐蔽处,布下聊胜于无的简易警戒,然后强忍着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痛楚,运转那微乎其微的法力疗伤,往往在极度的疲惫与伤痛中昏睡过去,又很快被噩梦或寒冷惊醒。

怀中的平安符,似乎成了他仅存的温度来源。每当意识模糊、几乎要放弃时,那粗糙冰冷的触感,便会将他刺醒。王淑芬的脸,陈斌最后化为灰烬的瞬间,那只冰冷退去的龙爪……这些画面交织成最严厉的鞭策,让他不敢停留,不能倒下。

掌心内的三滴“金龙真血”,则如同三颗烧红的炭块,时刻散发着沉重与灼热,既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力,似乎也在以某种极其缓慢、极其霸道的方式,渗透出一丝丝微不可察的、精纯到超乎想象的能量,吊着他最后一口气,也让他本就混乱的体内,多了几分难以掌控的变数。
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。或许三天,或许五天,或许更久。

衣衫早已褴褛如乞丐,伤口化脓又结痂,结痂又破裂,浑身散发着血腥与污浊的气息。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唯有那双眼睛深处,还残留着一点执着到近乎偏执的光芒。

终于,某一日黄昏,当他挣扎着爬上一座光秃秃的山梁时,一股微弱却熟悉的、属于华夏地脉的、与云台山同源却遥远稀薄的清灵之气,如同沙漠中的甘泉,拂过他干裂的嘴唇与近乎麻木的感知。

边境,近了。

他精神微微一振,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。但他知道,最危险的一段路,或许即将过去。

然而,就在他准备寻路下山,朝着国境线方向前进时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吆喝声,从侧下方的山谷中传来!

那是一队大约七八人的武装分子,服装杂乱,武器各异,看起来像是当地的山匪或溃兵。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山梁上的李牧尘,正指指点点,朝着他这个方向围拢过来,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贪婪与凶光。

显然,李牧尘这重伤狼狈、却隐隐有种不同于常人气质的模样,引起了他们的注意。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,一个落单的、看似受了重伤的“肥羊”,是绝不会被放过的。

李牧尘的心,沉了下去。

以他此刻的状态,莫说七八个持枪的武装分子,便是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,恐怕都难以应付。

他缓缓握住了背后青霄剑的剑柄,剑身冰凉,它同样受损严重,灵性大失,几乎无法提供助力。

难道,历尽千辛万苦,挣扎至此,却要倒在这最后一程,倒在几个无名匪徒的手中?

夕阳如血,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,孤独地投射在荒凉的山脊上。

前方,是依稀可见的祖国山河轮廓。

身后,是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缅北魔窟。

而此刻,拦在归途与绝境之间的,是几双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眼睛,和那黑洞洞的、随时可能喷吐死亡的枪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