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书哩www.kanshuli.com

彭树德的话,许红梅听了不止一遍,现在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,主要分成了两派。

一派是易满达和马定凯,这两个人是很想许红梅把孩子流掉,而年龄稍大的彭树德和唐瑞林,则希望她许红梅把孩子生下来。

甚至是不需要自己养起来的,只需要怀胎十月。

许红梅对于孩子的去留问题一直很纠结,除了刚到市直机关以外,就是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。

但不知道是谁的另一层的意思也就是,这孩子以后可以受到方方面面的照顾,不看僧面看佛面,只要有这个孩子在,自己终归是有个依靠。

彭树德看许红梅不表态,也想着那张照片,就很是随意的道:“这样吧,如果你非得要做手术,我安排个其他人陪你。”

“那算了,明天再说吧。”许红梅实在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说完,挂了电话。

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嘟嘟嘟的,像心跳。

彭树德收起大哥大,发动车子,打开暖风。热风呼呼地吹出来,可他还是觉得冷,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。

许红梅挂断电话,站在医院公共电话亭里,半天没动。

电话亭贴满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。

她能看见医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。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有搀扶着老人的子女,有捂着肚子呻吟的病人。

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还平坦,什么也摸不出来,冬天是有好处的,穿上了大棉袄,在撑一个月问题是不大的。

可她知道,里面有个小生命在生长。那是她的孩子,也是她的筹码。

如果从朴实的角度来考虑,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,但是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明天,许红梅打算赌一把。

想起唐瑞林的方案:“我给你安排个对象,你们结婚,孩子名义上是他的。”

把她当什么了?货物?交易品?

可转念一想,唐瑞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。她现在这个情况,想保住工作,想继续在机关里往上走,婚姻这一关是必须要经历的,这是最好的办法。找个老实人嫁了,把孩子生下来,唐瑞林在背后运作,给她提拔,给那个男人好处。各取所需,谁也不亏。

可那个男人会愿意吗?戴绿帽子,养别人的孩子?

许红梅苦笑。这世上,愿意的人多了去了。为了前途,为了利益,什么不能忍?

她走出电话亭,拦了一辆面的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军大衣,戴着棉帽。
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
“市委大院。”许红梅说。

司机愣了一下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多了几分恭敬。在东原这个官本位思想严重的地方,市委大院四个字,就像一道符咒,能让人肃然起敬。

车子开得很稳。许红梅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

以前在农村的时候,觉得乡镇就是天,上了高中之后到了县城,就已经看不上老家的土屋和庄稼地了。

但是到了东原之后,许红梅更体会到,什么是井底之蛙。

东原市区不算大,但是许红梅还是有着新鲜感,从医院到市委大院,不过十分钟车程。可这十分钟,她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。

给了两元的车费,许红梅扶着肚子下了车,整理了下衣领和风衣的下摆,在司机羡慕的眼神里,许红梅走进了市委大院。

市长王瑞凤正在市委书记于伟正的办公室端着杯子,和于伟正书记聊天。

梧桐树已经光秃秃的,站在七楼对整个市委大院的全貌一览无余,看到有个美女仪态端庄,模样俊俏,连王瑞凤都不觉眼前一亮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心道:“这个女同志是那个部门的,长的真是有沉鱼落雁之姿啊!”

于伟正坐在办公桌后,桌面上摊开着一份省委组织部的函件,红头文件,盖着鲜红的印章。内容他早已熟记于心,关于成立省高速交通集团的通知。

内容里除了王瑞凤担任筹备组长之外,省交通厅、省财政厅、省计划委员会等部门各出了一个班子成员担任副组长。

于伟正拿着文件晃了晃,笑着道:“瑞凤啊,这几个副组长我看了,年龄啊都偏大,都是个厅局的老板凳了,你这个队伍也不好带啊。”

所谓老板凳,也是东原官场对资历深、资格老却难有突破的副职干部的戏称。

于伟正判断的不错,这几位副组长,年龄普遍都在55岁以上,都是各单位的副厅级干部,想走上正厅级的领导岗位已经基本不可能,也就在临退休前到企业去,拿几年的高工资薪过渡,顺便腾出位置给组织分忧解难。

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。

而王瑞凤去省高速集团,坦率的讲也有弃政从商的考虑,下一步赵道方书记离开后,她再难有更进一步的空间,不如去省高速集团施展拳脚,也能照顾家庭。

市委副书记周宁海手里拿着笔记本,看着书记和和市长王瑞凤两人颇为难得的聊些不那么严肃的话题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三人面前的茶杯都冒着热气。茶叶是周宁海带来的,明前龙井,碧绿的芽尖在玻璃杯里缓缓舒展。于伟正平时喝浓茶,这种清淡的茶他喝不惯,但今天没说什么。

“宁海同志啊……,我和瑞凤同志离开的时间应该相差不大,估计一个年前,一个年后。”
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水温热,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
“市委、市政府的担子,下一步暂时都会压到你的身上。”于伟正看向周宁海。

周宁海微微欠身,脸上很是谦逊。他知道于伟正这话的分量。省委虽然已经明确他接任市委书记,但程序还没走完。在正式任命下来之前,一切都还有变数。

更何况,市长的人选还没定。

“对于市委班子,省委基本上考虑好了,下一步关于政府领导的事儿啊,现在初步来看,很有可能是内部提拔。”

周宁海心里一动。这话他早就从各种渠道听到了风声。作为外地干部,他知道自己担任市委书记后,市长从本地干部中产生的可能性非常大,这是平衡,也是惯例。

本地干部里,热门人选就那么几个。

常务副市长臧登峰,担任过副市长、市计划委员会主任,懂经济,排名靠前。市委秘书长郭志远,一直在往省里跑,活动得很勤。常委副市长侯成功,在群众中有不小的呼声。还有市政协主席唐瑞林,据说也有想法。

如果于伟正还在,这样的老资格市委书记在省委领导面前还可以说上话,发表一下自己对市长人选的看法。

但周宁海自己都还只是主持工作的副书记,于伟正一走,办完交接,走完程序,他才有可能正式担任市委书记。

所以,相对于于伟正,周宁海在省委领导面前,基本上就没有多少话语权。

周宁海知道问是不妥的,但是还是想着市长的关键性,就试探着道:“伟正书记,瑞凤市长,下一步市政府的领导人选,不知道省委有没有倾向性啊?”

于伟正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支,点燃。烟雾缓缓升起,在阳光里缭绕。

前几天,他在党政联席会议上发了脾气。那火气,不仅仅是因为易满达。更是因为常委班子和政府班子里,都有人搞非组织活动,在省委、省政府领导面前不断地“汇报思想”。

那目的,不言而喻。就是想担任市长,或者至少,在市长人选上施加影响。

“宁海同志,”于伟正吐出一口烟,看向王瑞凤,“瑞凤同志,你在政府班子里,对政府班子的同志更了解一些。你觉得,政府班子里下一步怎么考虑?”

王瑞凤在三位中年纪最轻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。这些皱纹不是岁月留下的,是压力刻下的。

“现在,我一周有两天的时间都在和交通运输厅、计划委员会在跑,”王瑞凤说,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已经着手省高速集团的筹建工作。这边的工作,我不敢确定!”

她放下茶杯,还是觉得要走了,没有什么不能说了:“其实省委领导也一直在犹豫,在观察。现在省委领导选市长,也要听取各方面的意见。既要听组织部门的意见,也要听市委、市政府曾经的老领导的意见,还要考虑群众的意见。”

话没有点明,但意思很清楚。

王瑞凤的公公,是省委书记赵道方。虽然赵道方是一省的书记,在市长和市委书记及各厅级干部的使用上都有很大的话语权,但全省摊子这么大,厅级系统的单位,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加起来有两三百家。

这么多单位,就只有抓大放小,对一些厅级干部岗位,分管的副书记、组织部门的意见和老领导的意见,都很关键。

最有可能的,就是按顺序和规矩来进行选拔。这样争议最小,也最能稳定局面。

“于书记,宁海同志,”王瑞凤看向两人,“你们两个都清楚,集体领导这个事儿啊,要看集体的意见。”

于伟正点了点头。

所谓集体的意见,就是在这个事情上,各方还在博弈,还在运作。身为市委书记,这些话没办法挑明。能说的,只能是原则,是程序,是规矩。

于伟正谈完这个话题,话锋一转:“瑞凤同志,在我走之前,政府序列需要调整的人事,就要尽快提出来。不要等人事冻结之后,到时候同志们就动不了了。”

所谓人事冻结,就是在主要领导或一把手要调整前后一段时间,不能讨论干部的制度。省里正在率先试点,目的是为了防止搞突击提拔。

王瑞凤坐直了身体。她知道,这是于伟正在给她机会,在她离开之前,把该安排的人安排好。

“于书记,周书记,”王瑞凤说,语气变得认真,“现在我主要考虑两个人选。”

她认认真真的拿出了笔记本翻看了一眼:“东投集团是全市最大的投融资平台公司,控股企业和下属单位众多,几个关键性产业都有东投集团在管理。东投集团的主要负责人,我觉得还是要选一个懂财经、又懂干部管理的同志去。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于伟正没有插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
王瑞凤看向于伟正:“于书记,我考虑,市财政局局长赵东同志,在组织部门工作多年,政治意识比较强,组织观念也比较强,又到省委组织部挂职锻炼过。这个同志视野还是很开阔的。再加上他又担任了这么长时间的财政局局长,有些工作还是可圈可点。”

王瑞凤看着周宁海,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:“我建议,由赵东同志出任东投集团党委书记、董事长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