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彭树德痛心疾首,钟厂长心急如焚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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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树德抬手搓了搓脸:“啊,熬夜吧,你方婶也说我最近啊脸色不行!厂里的事情多,压力也大!这是和你在一起喝,不然啊我现在根本不喝酒,也不知道咋回事,胃也总不舒服……”
“注意身体,实在不行,就去检查一下?”
关心了了几句之后,钟建步入正题:“我听说县纪委真的从王铁军那儿查出来个账本?”
彭树德夹了块红烧肉,慢慢嚼着。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,可他吃不出什么味道。最近的舌头,也是微微发苦!
“嗯,有这回事。”他说。
“那账本……”钟建搓着手,“上面都有谁?”
彭树德看他一眼。这钟建眼里满是期待。
“该有的都有。”彭树德放下筷子端起杯子直接干了,“怎么,你也放钱了?”
钟建干笑两声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:“是放了点钱。当时厂里效益好,有点活钱……”
“就交给王铁军放贷了。”
“蔚然成风嘛。”
钟建没想到彭树德喝酒这么畅快,又给彭树德倒了一杯酒。
“彭叔,您说这事……县里会怎么处理?”
彭树德没马上回答。他拿起酒瓶又干了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钟建倒上。
“现在县里也不知道怎么办,这个事,粟林坤在办。”
彭树德缓缓说,“钟建,咱两家马上是亲家,我跟你交个底,你赶紧去找粟林坤,钱该退退,该认认。这个事县委李书记正在找人研究账本。”
钟建脸白了,自己的钱怕是退不回来了,以前学校在的时候,还有一笔额外收入,但是现在曹河酒厂附属学校划给了县教育局,酒厂的财务又被县里管的严,而之前靠着清退工人是搞了一大笔,结果全部和钟壮一起做生意亏了。
钟建嘴唇哆嗦着:“我……我下午就去。”
彭树德点点头,又夹了一筷子鱼。鱼肉很嫩,可他还是吃不出味道。
“不过是一个本子而已。”他心里想,“王铁军已经死了,按说应该死无对证才对。”
彭树德咳嗽两声之后,都已经咳出了眼泪,彭树德捂着嘴道:“事情啊没那么简单。王铁军那个账本,我看过。记得密密麻麻,人名、时间、金额,虽然字迹潦草,但该有的都有,名字太多了,我印象不深刻,但是钟壮的名字肯定是有的,只是啊王铁军写的乱七八糟的,钟壮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斜的箭头,看不懂。”那箭头指向的,是“曹河酒王铁军在砖窑总厂当了十几年厂长,放高利贷的事早就不是秘密。只是大家心照不宣,谁也不捅破这层窗户纸。
现在王铁军死了,账本落到纪委手里,这层窗户纸就保不住了。
“彭叔,”钟建又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“您说,这账本……会不会牵真查下去?”
彭树德看了他一眼,冷笑一声:“我也只看了几页,粟林坤了觉得不对,不是我们砖窑总厂的帐,就收回去了,我估计啊,也有我的名字,咱别的不说,纪委啊就问你一句,这么多钱,哪来的,这么多钱去哪了?不好办啊……”
钟建不说话了,低头闷了口酒,心道:“现在可咋办嘛!”
两人又喝了几杯,话越来越少。
彭树德明显心不在焉,时不时看表,像是在等什么。钟建也不点破,自顾自吃着菜。
两点半才吃完饭,钟建给彭树德抱了两坛高粱红老酒,用红布包着,系着红绳。
“彭叔,这是厂里最好的酒,您带回去尝尝。”钟建说。
彭树德没推辞,接过来放车上。
回到车里,彭树德看着那两坛酒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苦。
他想起了许红梅,揉了揉眼。
彭树德暗骂:“去他妈的。不知道是谁的种!”
彭树德发动车子,没去医院,直接去了邮局。
邮局在县城中心,是一栋老式建筑,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牌子。彭树德把车停在路边,车上放着信笺纸,纸是砖窑总厂的,有单位名字,但是彭树德顾不得那么多了,反正是在王铁军办公室给找到的。
彭树德从上衣兜里抽出钢笔,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,然后提笔写下:“易满达,你他娘的衣冠禽兽,看着人模狗样,实际上干的全是畜生不如的事!照片在我手里,老子随时可以让你进去!这张照片,价值五万五,你小子知道该怎么办!”
写完了这些,将信笺纸和照片塞进信封,就直接进了邮局。
下午三点,邮局里没什么人。柜台后面坐着个穿绿制服的中年妇女,正认认真真的纳鞋底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了彭树德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理线。
“同志,寄信。”彭树德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,抬起笔写了地址和收件人。
妇女拿过去看了看地址:“东原市委统战部……寄给这个叫易满达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平信?”
“不,着急,走挂号信。”
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些疑惑,但没说什么。她拿出邮戳,蘸了印泥,在信封上盖了个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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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拿出一张邮票,是八十分的万里长城。她蘸了点糨糊,把邮票贴在信封右上角,用手掌压了压。
“明天能到。”她说。
“今天,今天能不能到?”
这女同志抬起屁股,隔着玻璃看到了彭树德开着的汽车,就道:“今天?能到,你自己有车,半个小时就到了,何必让我们送啊?”
彭树德不想和这个妇女一般见识,就没接话,只默默接过盖好邮戳的信封,然后投到了大厅里的邮筒里。信封十分丝滑的花落了进去,彭树德转身推门而出。
走出邮局,寒风扑面而来。
彭树德打了个寒颤,把大衣领子竖起来。他刚关上车门,大哥大又响了。
他忙从包里掏出电话,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,按了挂断。
这次必然是许红梅了。
可电话又响了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
彭树德终于接起来。
“彭树德,你人去哪了?”
“我在县里开会!”
“开会?你眼里当我是什么人?”
许红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哭腔,又带着怒气,“你眼里没有我,难道还没有孩子吗?是你说的,孩子不要了。”
彭树德靠在车上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走过,车上的糖葫芦红艳艳的,在灰蒙蒙的冬天里格外醒目。
“我要孩子你能留下来吗?”他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他能听见背景音,是医院特有的嘈杂声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推车滚轮的声音。
许红梅在医院公共电话亭打的电话,周围应该还围了不少人。
“我就问你,家属不签字,人家不让做手术,你到底来不来?”许红梅的声音提高了,带着委屈的声音。
换做以前,听到许红梅这么说,彭树德的心就要软下来,可此刻只觉耳畔嗡鸣,像有群蜂盘旋不散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腹擦过冰凉的玻璃车窗,留下几道指印。
“红梅啊,确实我去不了啊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主要是这样,县委查出了王铁军的一个账本,这王铁军啊还有一些东西就被县纪委给搜查走了。现在县委正在研究这个事,事关砖窑总厂,县委李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,让我在县里随时准备开会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“你们把王铁军在办公室里搜查啊?”许红梅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彭树德心里一动。他知道许红梅在担心什么。
王铁军手里有她和易满达的照片,她应该是担心现在王铁军死了,底片落到纪委手里,许红梅就完了。
“不止办公室啊,家里也搜查了。”彭树德故意说得很慢,“不过红梅啊,具体查到的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啊。”
“那有没有发现其他一些东西啊?”许红梅问,声音更紧了。
彭树德心里冷笑。这女人,果然在担心照片的事。
“红梅,你说到这个我没太懂到底是什么意思啊?具体指什么?”他装糊涂。
“有没有一些比较隐私的照片呢?”许红梅直接问出来了。
彭树德冷笑又无奈,心疼的说:“我不清楚啊,应该是有吧。反正这个县里面这两天神经兮兮的,县里领导现在说是拿到了王铁军的东西,很头痛啊,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谁也不知道这王铁军到底藏了什么。毕竟啊他在砖窑总厂在县里干了多年,那么多年的领导干部手里有点东西,也很正常嘛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。彭树德能想象出许红梅现在的样子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电话线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那这样,这个孩子你是什么态度?”许红梅问,声音小了很多。
彭树德看着街对面。有个小孩在哭,妈妈蹲下来哄他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。小孩不哭了,接过糖,破涕为笑。
“现在问题的关键是,我想把孩子留下来,你愿意留下来吗?”彭树德无奈问道。
许红梅苦笑:“唉呀,我当妈的怎么会不想留?你要考虑我,我留下来孩子之后,我怎么办呢?所以这孩子还是不能留。”
彭树德心里一阵刺痛。他知道许红梅说的是实话。一个未婚女人,在机关里工作,突然怀孕生子,别人会怎么说?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。
这个时候,彭树德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扭曲的想法,对,让许红梅把孩子生下来,只有生下来,才知道孩子是谁的嘛。
如果是他彭树德的,那就认下了。
就算不是自己的,如果是易满达的,看他们怎么收场。
“红梅啊,孩子咋说都是你的孩子。”彭树德说。他本来想说“这孩子不一定是我的孩子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他劝解道:“红梅,听我的,生下来,无论如何,我都收养,这样行不行?”